靠在我身边
第四章
"BJ"是我最喜欢的西餐咖啡厅。
都市里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享用西餐,祖祖辈辈传下来一直惯用筷子的中国人却突然对刀叉应用自如。长方形的西餐桌或用各种颜色的格子布所制成的桌布让许多追随潮流的人们从圆桌面旁走了过来。餐厅里弥漫的烤牛排的香味足以让许多在中式炒菜的油烟味中长大的中国人产生强烈的新鲜感。
我喜欢"BJ"却是因为它的另外不同。首先我喜欢它的地理位置,繁华的闹市区内,因为临街,在靠窗的位子坐着,你可以感受到街市的繁华,可是置身餐厅里,它所带来的宁静却会让你面对外面的繁华而产生恍若隔世的感觉。然后是它的桌布,它的桌布是黑底白点的,不同于其他餐厅的不同颜色的格子,因为它的与众不同,你会觉得坐在这里的你也是脱俗的。还有它的音乐,你可以在这里听到Basa Nova曲风的音乐,而不是你到处可以听到的英文歌和萨克斯风。据说"BJ"的意思就是Basa Nova Jazz.
我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了,从两点钟下节目开始,一杯巴西山度士是唯一的点缀,这种咖啡很醇,醇得有一丝苦涩,会让我寻求到一种平淡生活中的刺激感。
我坐在最角落临窗的一张桌子旁,天色已经慢慢地暗了下来,感觉象有人用一块黑布一点点地遮住了天空。有行人匆匆从我的视线中走过,也许他们赶着回到温暖的家吧,街市的灯光再亮也抵挡不了家中温馨等候的光带来的诱惑。而我因为家中无人等候,可以在这里打发时光。
离我的射线不远处,有一对恋人在拥吻,现在的年轻人真的这么大胆吗?可以不顾及旁人的目光,可以仅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免多看了几眼,他们吻得很投入呢!这种感觉应该不错吧?
我偷偷地笑了,如果是我一定不敢这样,可是激情总是令人向往的。
我收回目光,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咖啡早已经凉了,轻触嘴唇的感觉并不好,会让我想起它刚被端到我面前的那份灼热,就象恋人的吻和--秦非的吻。
我又想到了秦非,不知不觉他去外地拍戏已经一个星期了,奇怪的是他没有来一个电话,这让我想到咖啡由热变凉的过程。或许在热情过后他也会有冷静吧?即使他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可他也会清楚地知道现实和梦想的差距吧?对他而言,我或许只是学生时代的一个梦而已,而梦境又怎会和现实融为一体呢?
我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这是这星期我第几次看电话?我无法揣测自己的心情。手机每次响,我都会紧张,怕来电话的人是他。是接还是不接?如果接了,我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是淡淡的,表示我的毫不在意,还是忿忿的,表示我的冷漠无情?可每次被证实来电话的不是他,我的心里竟会有几许失落和惆怅。
隔壁桌坐着一个和我一样独处的女孩,她在讲电话,隐隐约约几句飘进我的耳朵:"不管,你一定要来……我们把话说清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找借口了……"
又是一个怎样的爱情故事呢?男女主人公从相恋到分开,说起来很快,却一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电话那头的他一定也爱过她吧?是什么让这种感觉消失了呢?现代的爱情总是有太多的冲动在里面,天长地久已经是童话了。
秦非是这样吗?在他这个年龄,对女孩总会有莫名的热情,想追求一些与众不同的,当我满足了他的这份好奇的时候,也许就是他想换一种心情的时候了。更何况,面对我的拒绝,以他的这种年龄,凭他的自身条件也会促使他顾及尊严而放弃吧?
我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隔壁的女孩已经在流泪了,我很想给她一张纸巾,但我忍住了,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不是吗?
可我的狼狈呢?从思棋新婚闹洞房的时候就开始了,直到现在,我都不敢想象那两天的情景,分不清是窘迫还是其他的感觉。
算起来,思棋结婚也已经一个星期了,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已经忘了我的存在了。以前她,阿冰还有我常常会坐在"BJ"幻想未来,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很落寞的感觉。
思棋在做什么呢?想找她聊聊天,尤其在这个时候,我有许多的情绪在膨胀,没有人分担。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她急促的声音:"想想啊,我正在炒菜呢!不能和你聊,等会儿打给你吧!"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把电话挂了。我楞楞地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前方,半天没缓过神来。她应该不是以前那个能随时陪在我身旁的思棋了吧?她有一个比我更需要她照顾的丈夫了。我自我解嘲地笑了,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炒菜的?可以想象她大战厨房后的景象,一定比战后满是残骸的战场还壮观吧!
我又想打给阿冰,可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此时也许正和男友享受二人世界呢,我若打给她,她必定会?quot;假意"的安慰之后婉言拒绝我,我的下场同样"可悲"。
一定要这样吗?这两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最要命的是我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我没有可以拒绝他们的理由,坦白地说,我没有男友占用我的时间。
可怜的林想想!想到这句话,我的落寞感更加深了。
隔壁桌流泪的女孩已经买单走了,是找到新的快乐了吗?可我却没有吸引我走出"BJ"的力量啊,与其在家里发呆,不如在这里享受咖啡和音乐。
一个人享受咖啡和音乐的感觉是什么?今天,是寂寞!想到这儿,我的心更加萧瑟了。
服务员小姐走过来,礼貌地问我:"小姐,请问您需要点餐吗?"
我猛然想起,是晚饭时间了,一杯咖啡消耗了我所有的能量,思棋说,饿肚子会影响人的情绪,所以她是个很会享受美食的人,所以她对丈夫的爱才会表现在烹饪上吧?我决定填饱肚子,让自己的心情可以有个改变。
我接过餐牌,预备挑选一份可以"取悦"于自己的食物。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几秒钟内,我从意识到动作一片空白。是谁?秦非吗?会撬?吗?我是期待还是害怕?接吗?如果是他,我怎么办?或者装作没听见,但那铃声的确在诱惑我啊??
我几乎是把手中的餐牌扔在桌上,迅速地拿起电话,在看来电显示的那一刹那,我的脸开始灼烧,心跳在加速。
心头很快掠过一丝失望,打电话来的是元涛。
"元涛啊"我主动叫了他的名字,并用左手按住自己的心脏部位,仿佛这样可以抑制自己的心跳。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清晰,让我清楚地感觉到他传递过来的关心。
"BJ!"我告诉他,他认识"BJ",我们以前也曾一起在这儿吃过饭。
"你一个人吗?"
"是的。"我回答得很老实,这时我感觉脸上的热潮慢慢在减退,心跳逐渐恢复了正常。
"不介意我过来吧?"
"不会啊!"他问的这句话不正是我期望的吗?
"好,我一会儿就到。"
挂掉电话,我有了一种整个下午不曾有过的踏实感。
"小姐,我一会儿再点吧!"我对服务员笑得很甜,尽管元涛不是我的恋人,但至少他会让我今天 在"BJ"的身影不再孤单了。
服务员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桌上的餐牌礼貌地退到了一旁。
十五分钟之后,元涛到了。他进门之后没有东张西望,他径直朝我的方向走来,他一定知道我喜欢坐哪儿,他就是这么了解我。
他在我对面的座位停下,脱下了身上的短大衣,搭在了椅子的靠背上。已经是十一月份,天气转冷,冬天来临了,可他还是带给了我一种温暖。
"吃了吗?"他边问我边向服务员做了个手势,服务员再次把餐牌递了上来。
"没有。"我笑了:"本来想点的,正好你的电话就来了!"
他很仔细地浏览餐牌,问我:"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吧。"在我看来,西餐是玩情调的,主食方面我仍然偏爱中餐。
"那--"他用询问地眼神看着我:"芥兰牛肉饭如何?"
我笑得有些傻气:"好啊!"他知道我最喜欢芥兰,很多人不太喜欢芥兰,觉得它有些苦,可我就是偏爱它的苦,正如咖啡,我喝咖啡从不加糖,就是喜欢它原始的苦味,象在体味人生。
他合上餐牌,递给服务员:"两客芥兰牛肉饭,一杯柳澄汁,一杯--"
他停住,目光落在了我的咖啡杯上,皱了皱眉头:"不要再喝咖啡了,太刺激。珍珠奶茶怎么样?BJ的珍珠奶茶味道很正!"
"好啊。"向来他都会安排我的一切。
他转头交代服务员:"再来一杯珍珠奶茶,原味的。"
服务员下单去了,剩下我和元涛面对面地坐着,沉默着,一时间找不到开始的话题。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他双手握着水杯,目光停留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这是那天他看见秦非来找我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找我,一星期以来我们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不知是他有意无意地和我错开见面时间,还是我太敏感。我会有疑虑,但因为秦非给我的冲击太大,我很难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的思考上。直到现在,他坐在我面前,我又恢复了那天的小小的心虚。
我端起咖啡想喝,却发现杯中已经空了,无奈地把杯子放下,有一点焦躁不安,猛然抬头,却发现他正在看着我。
他犹豫了一下,开始说他的第一个话题:"明天你的节目可能要做个专访。"
"什么?"我有些诧异:"怎么我不知道?"
"还不一定。是文蓝的节目请的嘉宾,可是考虑到中午是午餐时间,嘉宾未必赶得过来,所以可能会挪到你的节目。"
文蓝的节目是中午十二点至一点,在我的节目前面一小时,她的节目是针对校园学生的一档游艺节目,每周会请一个嘉宾做专访,这些嘉宾通常是学生喜爱的明星或其他行业的成功人士。
"嘉宾是谁?这么大牌,一定又是哪个明星。"文蓝这样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现在的明星做节目迟到是很正常的事,十几二十分钟不算什么,所以常常会破坏节目的完整性,迫使文蓝常常要和我的节目打通,为的就是不想失去专访的机会,电台的节目都是直播,有时实在无法配合那些明星的时间。
"还真是个大明星。"元涛耸了耸肩,他倒是个对明星不屑的人,其实我也一样。
"谁?你别告诉我是皮尔斯.布洛斯南。"我只喜欢他,从第一部《斯蒂尔传奇》到第四代007,我都为他着迷。
"怎么可能?"元涛看着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因为我每次提到皮尔斯.布洛斯南的样子都很白痴。
"文蓝有那个能力吗?quot;这话我相信,文蓝的能力还没有冲出亚洲,更别提走向世界了。
"是安言康。"
"安言康?"说实话,我对歌星如数家珍,因为我是做音乐节目的,对这个没有出过一张音乐专辑的电影演员,我除了听过他的名字之外,其他的还真一无所知。
"你看过《沿途》吗?"每当这时候元涛都会对我循循善诱:"他最近刚凭这部电影拿了奖,反响不错。"
我努力地在脑中搜索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任何信息,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能够请到他,文蓝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文蓝的节目快成明星集中营了。她总是有办法。"对这点,我很佩服她,我实在做不到她的八面玲珑。她和人打交道,尤其是男人,就象一个电子灭蚊拍,只要对方碰上,必定死光光。
"你也知道的,她和那些经纪公司的经纪人都很熟,唱片公司的企宣都是她的朋友。优先专访权她总能争取到!"
"是啊,我就不行,如果是我看不顺眼的,我可能连话都懒得跟他说。"想到上次有一位二线歌手来我的节目中做宣传,耍大牌迟到不说,而且举止轻浮,居然和他的助理对我开一些不适当的玩笑,让我非常厌恶。我从头到尾就没给他一个笑脸,让他也非常不满意。要是换作文蓝,还不三下两下就用她电子灭蚊拍把对方击倒,乖乖就擒。
"你这个人啊,没少得罪过歌手。"他用手指指我,但我看得出来,他对我的行为是有嘉许的。
"谁让他们那么轻浮,总喜欢到电台,电视台把美眉,有些人脱去明星的外衣还真的难以示人!"我有些忿忿地:"最讨厌骚扰我的男人。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喜欢做一些无礼的事情。"
我突然把话打住了,因为我发现自己不是理直气壮的,因为,我突然想到思棋新婚的那晚秦非的强吻,想到了秦非来办公室公然约我,他这种旁人看似轻浮的举止,我拒绝了吗?
服务员送上了我们点的芥兰牛肉饭,各自摆在了我们面前,为掩饰自己的不安,我迅速地拿起叉子不停得把饭和菜搅匀。
元涛和我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只是他的动作很慢,似乎每搅拌一下都要下很大的决心,我感觉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有些艰难地开了口:"今天报纸的娱乐版有秦非的消息。"
我的脑中"嗡"地发出了一声巨响,我早说过,秦非是炸弹,随时把我的意识和思想炸得支离破碎。
我没有接话,仍然搅拌着事物,全然不觉叉子碰到碟子发出的声响。
"他在拍一部电视剧,大导演,大制作。对他的评价也不错。报导的标题是:青春偶像剧《爱情是你》开拍,新人秦非令人期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他是故意告诉我这些的吗?他一定察觉到我的变化了,他一向能看透我的内心,只是他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医生给病人看病,采取的医疗措施是以毒攻毒?
我舔了舔嘴唇,感觉到它的干涩,我轻轻地问元涛:"这跟我有关系吗?"
"难道没关系吗?"他有些逼我。
"你一定要这样说吗?"我有些逼急了。
我们两人同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几秒钟之后,他把第一口食物送进了口里,然后轻叹着说:"吃吧,饭凉了。"
我已经完全没有了食欲:"是不是觉得我很把持不住?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我的声音开始哽咽,这句话我这一个星期已问了自己许多遍,我为什么把持不住?为什么这样傻?
隔壁桌的空位坐下了几个年轻人,他们带着笑声进来,彼此兴高采烈地交谈着,和我们这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元涛沉默着,他看了看隔壁,又看了我,也感觉到了这种不同吧?
"是我傻,因为我介意,所以我傻!"
[flash=1,1]http://www.30cm.com/bbs2/uploadImages/mylife.swf[/flash]
[此贴子已经被Panda于2002-9-2 11:06:20编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