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一】

　　我出生在齐国一个士大夫的家庭里，从小便接受宫廷教育，琴棋书画、针织刺绣是我日常功课，老师说我聪敏秀丽，将来一定会成为将相之妇，享尽荣华富贵，可是他只猜对了一半……

　　及笄之年，我已经落落成为一个大家闺秀，身体的变化让我诚惶诚恐，我不敢出门，不敢见生人，甚至不敢见到老师。临淄的民众背地里把我誉为齐国第一美女，可是我并不快乐，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我宁可只生在一个平常百姓家，我宁可放弃我的娇美容貌，我宁可放弃一切，只要我可以快乐的弹琴。可是后胜不容许我这样，他三天两头的来我家。贵为丞相的他驾临一个小小的士大夫家，如何不让全家人惶恐万分，我是极不情愿去拜见他的。我看到他垂涎欲滴的脸，让我作呕，可是父亲还是无奈的让我给他弹琴唱歌……

　　那一天他赏了我很多东西，我应该快乐啊！可是我不。他那色迷迷的小眼睛让我心惊胆战，常常是在梦中哭醒，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被自己厌恶的人盯上，却又逃离不开，我无处可逃啊……我不快乐。

　　终于有一天，齐王要我远离齐地，去秦国嫁给一个我从来不认识的人。我还记得他低声下气的给我说：齐姬啊！齐国全靠你了，他日如近幸秦主，一定要帮我说两句好话啊，长修齐秦之好，以保桑梓安泰……我更记得他眼中近乎喷出的欲火和后胜极力压抑的怒气。

　　我会快乐吗？

　　秦国，一个偏远的国家，一个戎夷之地，一路上伴从给我描绘那里是一片荒芜，整日风沙扑面。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听进去，我要远离我的家乡，去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我只是齐王进献给秦国的礼物，异地千里，人生地疏，前途何在？即使是礼物，胆小的齐主却不敢公然进献，他只是因为得不到我，又不想让后胜得到，才出此下策，我的脊背一阵冷汗，我四周都是一群恶狼……

　　叮当——这是我的马车上的鸾铃，在咸阳大街上辚辚而行，铃声撒在大街上，满地都是清脆、悦耳声响。

　　我现在已经不是大家闺秀，更不是齐国第一美女，我只是一名舞姬，一个商女身份来到这里。我好奇的打探着咸阳，全然没有伴从口中的那样萧条，反而街道熙攘，人头攒动。我的心有些踏实了。然而让我在街头卖艺却是我这一生最悲惨的回忆，我忘记了自己如何在泪水中睡去，第二天又要强打精神，强颜欢笑，我知道，我此行的使命便是用美色和才艺打动整个咸阳，惊动皇城，自然也惊动我未来的丈夫……可是当街轻薄浪子的侮辱，豪门权贵的戏弄，我整天都是在惶恐中度过的……

　　“这样最好，表面上无所求。明明白白的送过去，有点委曲求全的味道，更何况当年秦国便是用送女乐的方法让西戎王亡国的。关关雎鸠，在河之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等他来求你，才叫尊贵……”耳边总是充盈着后胜对齐主的谏言，他的眼神透出凶光，仿佛在说：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万一见不到他呢？”君主不似君主，懦弱无能。

　　“一定会的！”人臣不似人臣，更似虎豹。

　　“他不是深居简出的吗？”

　　“即便如此，秦国耳目众多，总会让他知道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美人。”他看向我的眼神，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煞白的皮肤，胡须微乍，上挑的嘴唇，猥亵的笑着……

　　如果我不是生在大夫之家，如果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如果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如果我只是平凡的女子，那该多好啊！可我不是，我背负着齐国的命运，我要用的最美的笑容、最甜美的歌喉，传到皇宫，传到他的耳朵里，告诉他：我来了。

　　已经第三天了，随行的丝绸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可是他还没有来，甚至没有派过人来。商人把货物价格抬得高高的，只是招徕顾客的歌舞，依然精彩。

　　齐纨不足人间贵，一曲清歌值万金。人们已经没有兴趣买驰名九州的齐纨，而是观看我在台上的演唱。我知道我的分量，老师说我的眼睛会说话，我可以让天下任何一个男子为我痴狂，可是我没有这样，我只是端坐在台边，手抚古筝……

　　自从良人东征去， 　　头发蓬松懒梳理， 　　难道案头无粉黛？ 　　打扮俏丽谁看呢！

　　我动情地唱着，缠绵悱恻的歌声在咸阳街头飘荡，仿佛自己便是那思妇，丈夫在东征，妇人低吟唱，陌上杨柳青，街头人非个，空闺独守，何处话悲凉，唯有手中琴，相伴到天明。任他蓬头垢面，所思之人不在，打扮吟唱又有何人看何人听呢……

　　又是一天，我依旧低声唱着，可是却觉得今天格外清爽，我的眼睛偶尔的在攒动的人群中扫射，歌台边，人群稀疏处，立着一个汉子，天庭饱满，目光如炬，没有任何高声喝彩，只是偶尔鼓掌称好，没有忘情高吭，只有绵绵目光，我的心开始有了希望：难道他就是？难道黄天不负有心人，我的歌声穿过层层宫闱，徘徊到了他的耳边，把他召唤过来了？可是，他的衮龙袍呢？他的玉串冕旒呢？他的虎贲军士呢？一身素装，青衣垂地，灰色幞头，会是他们嘴里威震列国、雄才伟略的君主吗？

　　我依然盯着他，全然不顾我的身份和羞涩，手指在琴弦上轻抚，发出幽怨的声响，如同心弦颤动，此歌只为你唱，此歌只愿你听：

　　…… 　　难道案头无粉黛？ 　　打扮俏丽谁看呢！

　　“齐姬，起来了吗？秦王有旨，速速进宫！快些打扮啊！”次日，日上三竿，昨晚是我唯一没有做梦的晚上，睡得如此安稳，如此惬意！早晨的轻雾在门吏的叫喊声中渐渐淡去，太阳初射，拨开了云雾，照在人心，暖暖的，似乎一切都清晰了许多……

　　我的心怦怦直跳，终于要见他了，我该怎么打扮？终于要见他了，我该说什么？难道昨天见到的真的是他，于千军万马中从容不迫，他会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吗？我的脸红的像只初夏的苹果。

　　我的一切都交给了仕女……梳起了高高的仙髻，画上淡淡的眉影，披上浅黄的银泥飞云帔，踏上蹲凰头履，据说那些都是他所喜欢的。

　　他是我心中的英雄，自从背负了齐主给我的使命，我的耳边便天天是对他的描述——十三岁登基，富国安民，扩充领地，灭醪毐，赐死吕不韦，平定国内，十九岁亲政，国家蒸蒸日上。可是在他们眼里他却是个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然而我却由衷的尊敬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便能领导如此大的国家，屹立在六国之上，让人听到他的名字惊心胆战，怎么不让我尊敬呢？

　　经过了无数的宫门，我终于来到了这里——议事殿，他在的地方。所有的车都停在宫门外，我徒步走进便殿。

　　“秦王有旨，昭齐姬进殿见驾，旁人在门外听喧。”我抱着古筝，一步一步的踏上他曾踏过的地方，登上丹墀，我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充盈，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好奇、激动，复杂的心情让我无所适从，唯有手中的古筝让我有些踏实……

　　真的是他！在市井上听我唱歌，热切的目光似乎在梦中浮现多次。此刻他正端坐在龙椅上，衮龙袍金光闪闪，耀人眼目；鹰一样的锐利眼神，目光如炬，啊！是他，他就是秦王！

　　他微笑着赐我座位，把我安排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胡须错落有致分布在脸的两侧，洁白的牙齿，健壮的体魄，尤其是他眼中闪烁的灼热光芒，让我羞赧的低下头。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虽低，却不容违背。我缓缓的抬起头，眼睛一碰到他热切的双眸，又不禁低下去，脸热得很。

　　“真是美人，愿意为寡人唱支歌吗？”他完全没有君主的架子，有些怜惜，更多的是期盼。

　　我站起身，裣衽致礼说：“能为大王弹琴唱歌，是小女子的荣幸。”说罢，我跪在琴几旁，轻轻调试了一下，唱起了家乡的民歌：

　　他等我在门屏边， 　　帽两边挂白丝线， 　　缀上红玉更明显！

　　他等我在天井中， 　　帽挂青丝两边同， 　　缀上美玉色泽红！

　　他等我在那堂屋， 　　帽挂黄丝入我目， 　　还缀漂亮美红玉！

　　我不知道该不该羞赧，这首歌曲是新婚女子即将见到丈夫时候的复杂心情。依照家乡的习俗，男子不亲自上岳父家迎亲，只有等到新嫁娘到了女婿家门口，才能看到自己的夫婿。彼此心早已向往，可是见面还是第一次，如何不让人又喜又羞？此刻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心情吗？来此目的便是悦秦王以近幸，以便结齐秦之好。不管他是否喜欢我，我依旧要使出自己最大的努力，成功了，我能救家乡父老；失败了，我会回到齐国，重新落入后胜魔掌，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此刻，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从来没有如此坚决过，这里就将是自己的归宿，无论成败；高堂之上的那个男人，那个身披龙袍、腰佩长剑的就将是自己一生唯一的男人……

　　我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我沉浸在琴韵和歌声的思绪中。而他似乎更为复杂，脸一会红彤似火，一会白若冰霜。我知道我的歌声已经打动了他，我知道自己的魅力，我也恪守着本分，可他不是一般的人，他喜欢我，但是他的心更远大，他是个能胸怀包举宇内大志的君主，怎会轻易被我这样一个没有身份的女子所迷惑呢？更何况我的身份还不明，他就敢单独的让我离他如此至近，如何让我不更加敬佩他？

　　他温柔的表情渐渐凝重，我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但是我敢肯定那一定和我有关系。他冷静的神情和刚才判若两人，眼中射出一缕严峻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我的内心、我的灵魂。而我宁愿相信他只是在审视我，在考察我是否能够值得他喜欢，我心中的他的眼神依旧是虽然锐利，但是融着而热情和爱恋的目光，我已经沉醉在这样的注视中了……

　　他等我在那堂屋， 　　帽挂黄丝入我目， 　　还缀漂亮美红玉！

　　我用一生的感情来演绎这首歌曲，我怕再也没有机会给他唱了，没有任何心计，只是愿意给他唱歌；没有任何其他念头，只是想让他关注我、喜爱我、怜惜我。我是不是奢求的太多了？他有三宫六院，他有无数佳丽，他怎么会看上我？

　　我不知道我在他眼中会是什么样子，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真正爱上我就是我给他单独演唱的那天，如此动情、婉转，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感情中，那是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到的感情；脸上还泛出少女特有的羞涩红晕，一个初涉入世的、纯洁入玉的少女才能闪现出来的。我的脸又红晕了，他低头看我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一个君主，他是我的丈夫——赢政。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在我刚刚抚琴轻挑最后一个音符后，他开口了，不容一丝质疑：“齐姬就留在寡人身边吧！”此刻，他峻刻的表情已经松弛下来，逐渐柔和，那冷冷的、锐利的目光也重新融合了隐隐的柔情。

　　耳畔还萦绕着袅袅的余音，情绪还沉浸在琴声的余韵。我丝毫没有准备接受如此大的决定。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何等迅速，何等决断，不容一丝拒绝，就像对待他的臣民；当着我的面，便初此一言，更像和商人买卖丝绸。我羞愧的低下头，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愤怒。我呆呆的蹲坐在我的古筝旁边，只有它才是默默无闻的。

　　“难道你不愿意？”他眼中有一丝惊怒，声音不禁高亢，两道犀利、炽烈的目光射在我的脊背上，让我浑身发抖。我没有退路，但是这样被他像货物一样拿走也不是我所愿意的。“快跪下谢恩啊！”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是垂手站立在他身旁的一个汉子说的话，后来我才知道他叫赵高。

　　他虽然粗暴，但是既然来了，就让我用身体来熄灭他复仇的火焰吧；他日理万机，也许不可能像平常人一样细致的办理儿女私情，就让我用一生的柔情来宽慰他孤独的灵魂。我终于俯下身去了：“齐姬谢秦王隆恩！”一滴眼泪始终在眼眶中盘旋，滴落在华丽的衣褶处……

　　他将是我的丈夫了，我一生中唯一的男人，我看到他微笑的神情，那种喜悦仿佛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我是他的战利品，我是他的俘虏。他是一位威震列国、性情刚烈的人啊，我有没有准备终身相守，忍受他夏日阳光般的炽烈啊？我不知道，我的眼泪告诉我，我的生命将不再属于我一个人……

　　“赵高，叫人把‘玙璠乐’抱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左顾右盼，乐不可支。

　　琴拿来了，一张紫檀木的琴盒，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顾不得擦去眼中的泪水，我轻轻的接过宝琴，打开盒箧。这就是名传列国的“玙璠乐”？长约六尺，琴面上刻有二十六个音阶点识，全身美玉打造，琴头铭文“玙璠之乐”，珠光宝气，合着檀香的味道，煞是好闻。我轻轻抚了一下琴弦，乐音清越，当真有传说中如此之美妙，上彻九天，能招凤引凰，绕梁不绝。我怜惜的看着它，仿佛老朋友见面一般。

　　“玙璠乐是秦国一宝，多年珍藏于咸阳宫，未得国手知音，如今听得爱姬琴技，堪称域内第一，玙璠乐有姬为知音，琴得其所，琴得其所。寡人就将此宝物赐与爱姬，望爱姬能体会寡人情意。”他字字叩我心扉，声声不绝于耳，抱着玙璠之乐，我深深的跪下去，我的笑容第一次浮现在脸庞……

　　当夜他便驾临坤懿宫——他专门为我选取的宫殿，我们的家，我给了他我的第一次。我给他唱歌，他为我抚掌。夜夜我们的家是欢乐的海洋。

　　山上扶苏郁葱葱， 　　水里荷花分外红， 　　我等君子独不见， 　　遇上一个小狂童。 　　……

　　我唱《山有扶苏》时，他特别高兴：“我们的孩儿就叫扶苏吧！”我怎能不高兴？那是我们的孩子，眼泪不禁的流出来。他惊慌了，他忙称自己说错话了，他这时候哪里是个君王，他只是我的丈夫——赢政。他慌忙着给我擦去眼泪，我拉下他的手，跪在地上，泪眼扑闪，面容湿润：“臣姬能恳求叫大王一声赢政吗？”

　　“当然！我们是夫妻，快快起来，地上凉。”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政！我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我多希望他能一生快乐，就像平常孩子一样，无拘无束，不必勾心斗角。我也多希望他出世以后，所有的亲人都陪伴在左右，给他祝福啊……”

　　没等我话说完，他已经懂得了我的意思，大声地宣道：“你不必担心，秦齐多年没有战事，如今又联为姻亲，更会长期修好。我相信齐王得知卿成为寡人爱妃，自会好生看顾卿的家室亲眷，爱妃不必挂怀。”

　　这就是我的丈夫，聪明绝顶，我如何不感动？连忙收敛戚容：“大王如此眷顾，臣姬感恩不尽，若得大王爱屋及乌，因姬之故，推爱之齐国，长修两国交好，使故园无兵燹之哉，不仅是臣妾之福，更是齐国百姓之福。姬愿意终身尽侍我主。”

　　“爱姬放心，寡人之言，自当恪守，不负姬望。”被他抱在怀中，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到底有什么错？我会受到老天如此的惩罚。

　　当我得知我的故土已经被我的丈夫的千军万马所践踏，我的心就禁不住的绞痛。虽说五国俱灭，金瓯独缺一角，可是他是答应过我的啊！“爱姬放心，寡人之言，自当恪守，不负姬望。”十年前的话语时时萦绕在我耳边，让我宽心，让我沉迷……

　　站在御花园，我无心赏花。要是平常，此时齐土应该榆花已经开花了吧！小叶杨、毛白杨也在着花、飞絮了吧！再过见天，山桃也要开花了，接着是玉兰、杏树、蒲公英……大雁在北归了，可是我呢？立在御沟旁，我看着汩汩清泉，流淌在脚下。这是渭河引入宫中的流水吧！带着终南山的雪水清溪，带着御苑里缤纷的落花，淌过我的心。渭河啊，渭河！你汇入黄河，奔流入海，能否流经我的家乡，带给我他们的消息啊？

　　我多么希望自己就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中，随着溪流绵绵流淌，把我的思念带回我日思夜想的家乡，翻过宫闱，越过高墙，踏过秦土，回到家乡，那里的城郭，那里的山河，是否依旧？那里的故人，那里的父母，是否安然？可是我不敢变，因为我是他的人，我不愿走，因为这里有我亲骨肉——我的孩儿扶苏。

　　想到扶苏，我悲伤的思绪终于有了些阳光。对！他就是我的阳光，他是我的一切，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取他的幸福。可是他住在东宫，大王不让他来见我，虽然我知道他天天努力读书、练武，可是我对他的思念就像着漫天的飞絮重盈我心。

　　折下一支山桃花，满支的花儿，一片一片摘下，掷于水中，默默祝福呵！愿你能带着我的问候和思念翻过万水千山，到达我的祖国……

　　远处钟楼的大钟喤喤震响，击击叩击我心，眼皮不禁猛跳，这口报捷的大钟就像我心口的刺，别人欢呼雀跃，我却黯然神伤，难道故土失陷了？桑梓故国依然要遭厄运，祖宗食庙依旧难逃蹂躏，如何让我有心思抚琴吟唱？多希望他能下朝来看看我，即使什么也不说也好啊！让我看看你的眼神，让我心安。

　　深夜，他来了，带着君王胜利的微笑，平静的喊着我的名字：“齐姬。”他明显的老了，鬓角白发苍苍，但是脚步依旧稳健。有些话让我如何启口啊！我是你的人，可是我也是齐国父母的孩儿阿！

　　“臣姬还能叫大王一声赢政吗？”

　　他愕然，随后微笑，“当然，我们是夫妻。”要是我们真的只是夫妻多好啊！

　　“白天捷钟急奏，是不是？”我不敢往下想。

　　“哈哈！寡人已经是天下之主，爱姬将成为天下国母，为寡人高兴吧！”他的胡须微乍，扬着脸大笑着。

　　我的身子一颤，手中的“玙璠乐”跌落在地。我看到他眼中的诧异，继而愤怒。拂袖里去之前，对着那个赵高说：“把玙璠乐取回，不能与寡人分享快乐的人，留着何用？”我看到赵高猥亵的神情，我听到了自己心口的血滴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