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W山。魔方。拼了一地碎的图。
岸风说。丫,你当我侄女好吧。我说好,Uncle。
每一次当我们那么接近时,一切都将如预示的那样急转直上地好起来。可事实上却又好像被人捉弄似的,一切又急转直下地暗下去。也许一直都是失去的。只是多给了我们一些契机,以便日后可以保留多一些的回忆。关于W山的那些日子。
那年夏天。又到了要放假的日子。
我发誓,走之前的那天我们相遇纯属偶然。我在一条街上游荡正不知去哪好时,岸风迎面走来,一大巴掌下来抚在了我的脑袋上。然后一起四处闲逛。
我很自豪地掏出钱包伸手给他看,一张车票。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去车站排队买的哦。那时,岸风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然后很夸张地大加赞赏了一番。我却很虚心地接受了。
我们坐在湖边看月亮快亮成了圆盘,气氛一直很好。突然一下,他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我。眼依旧那么深,也还是什么都不说,微微的笑意。只有月光倾斜下来。我记的那张脸。
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往回走,他送我到大铁门口目送着我。我突然跑得极快,心砰砰直跳。正好May也没睡,我爬到她的床上抱着枕头告诉她一切。May笃定地说,他肯定是爱你的。肯定。
我却目光黯然。我等一句话等得快不行了。岸风。岸风。Uncle?
两个小时后,突然一切就峰回路转。被戏弄,被损害的。
一次不可预计的灾难。三个男小偷在女生宿舍里被学生和巡逻发现并展开追捕,最后一小偷不小心从顶楼摔下来当场死亡,另两人逃脱。而我和May则成了目睹坠楼的证人被请去录口供。我们因为惊吓过度而脸色苍白得可怕。
下午岸风打来电话,我连话都不会说。一整天什么也没吃,精神恍惚。就连岸风一字一顿地告诉我说——我现 在 就 来 接 你,和 你 一 起 回 去。我都没什么反应。直到他和我一起坐在火车上,我才大为吃惊。他侧着头,笑意在他一如既往的深深的眼里荡漾,只诡秘地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哦是的,他一语中的。这是天机,我一辈子纠缠的结狱。很多事情都早有预谋。
其实岸风本想送我到家后直接去W山转转的。我家住在W山麓下,离那个有名的W山仅一个小时的车程。后来我说要和他一起去,他才在我家逗留了两天,等我恢复得差不多才起程。
我说,白捡我这么个导游不好么。其实。我说可以做他的导游,可是哪里能够。我总像个迷途的孩子连去哪里买票哪里坐车都没有概念。然后他牵过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带着我。那么安全。
我家。傍晚我带他一起散步走遍每一条街道,吃当地的小吃。看小有名气的音乐喷泉,八十多米高的水柱溅了我们一身水。他教我玩六面都成一色的魔方,一个人帮我拼三千片背面没有任何提示的拼图。趴在地上研究那一地的碎片,我们的眼睛距离最近不过两公分。
W山。山里的时光过的总是清闲。白天在九曲溪里泛舟,登天游顶峰,品大小红袍一系列名茗岩茶,细数十八道茶艺功夫。晚上我们搬了竹藤椅躺在溪水听水声,倚在石桥上看满天繁星,流星多得我们只知道惊叹忘了还要许愿。
偶尔闲下来就牵着手踏过每一块青石板,绕很难走的小道爬小土坡似的茶山,都是没有人的极幽静。我们在看完大好河山后闭目养神,岸风或者教我背李清照辛弃疾的词,或者把我拉到身边将头放在他的膝上睡觉,我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那个时候我在梦中以为时间要停下来。我们可以永远这么安心地在一起。
整整一周时间,我什么都不去探究,只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生活。他微微颔首,注视着唤我。丫头。丫头。然后像深蓝色的大海轻轻笑着。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预谋。我没有答案。像一场欲言又止的游戏。如果都那么情不自禁,为什么结束得那么仓促。如果这是一场被导演的戏。但如果可以长久,可以虚伪得完美。我都接受。如果可以用遍体鳞伤换一个幻局有一个美丽的结尾。我都可以甘心交换。
我只是跟不上他的脚步。我也不愿说是迷了路。只能继续装着麻木。眼看着自己的幸福。我还能怎么嫉妒?
自从那天岸风在即将远行的车窗里剥了一粒水晶之恋放在我手中时。这场游戏从此结束了,单方面的。我的Unc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