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I 填充玩具的故事



　　作者：田原

　　1它们都等待被出售

　　有许多个玩具都被堆积在一个货价上，这个货架上堆的都是米老鼠，包括Mickey和Minne。他们都被放在一个货架上出售，现在的米老鼠也做得越来越花哨，不再只有那种经典样




式的：Mickey穿一条红色的短裤；Minne穿一条连衣裙，还打着一个头花。现在的米老鼠有各种各样的造型，什么度假的造型、冲浪的造型，甚至还有飞行员的造型。

　　这是一个巨大的购物广场，那个摆满米老鼠的货架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2人类？

　　半夜12点，一个Mickey对他身边的Minne说："你知道吗？我简直觉得这个地方什么都有，我是今天刚被送来的。说来也挺巧的，今天送货用的电梯坏了，而且装我的箱子也开了一个口，我就一直从一楼被拖到这里，六楼，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Minne和他贴在一起，本来那个售货员把他们摆得很整齐、有序，但是今天一个孩子把他们都弄乱了。现在Minne是歪着身子的，从腰以上就开始歪了，她腰以上的部分就全倒在了Mickey身上。Mickey是直直得躺着的，他只能看到金属制成的货架顶部。

　　今天白天里，他还是看到过Minne的，但是现在他是看不到了，他动不了，连眼睛都不能转动。有时他有些羡慕那些有和真人差不多眼睛的洋娃娃，虽然他们没有什么手感，但是眼睛可以动，Mickey总是想他们的视野是多么的开阔呀！如果他现在是一个眼睛能四处转动的洋娃娃那该多好呀！那样他就可以看到Minne了，看到她躺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Minne说："是吗？你可真幸运，我是一直被压在箱子里的，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听到了一些声音。不过那些东西都太模糊，到现在我都记不起来了。"

　　Minne的语气是有一些悲伤的，现在其他的一些米老鼠们也开始谈话了。

　　"真是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被买出去呢？要是能被买出去就好了，每天待在这里真是太无聊了。"

　　"是呀！如果能被买到一个好的人家，说不定会有很好的待遇呢！"

　　　"对，说不定能认识许多新的朋友，在出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好多东西！"

　　"还可以看电视！"

　　……

　　但是Mickey总觉得外面是凶吉未谱的，也许会遇到好的待遇，但是更有可能的是遇到不好的待遇。人们是容易厌倦的，可能先开始会受到优待，但是不久就会遭到冷落，遭到遗弃。就是这样，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填充玩具的感情，在人的眼里，他们的感情过于微不足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记。

　　其实Mickey是尊重人类的感情的，他一直都把人类的感情看得很高尚。Mickey认为人类是比较聪明的，是他们造出了自己，也就是说是他们从某种意义上给了他一个尊重人类的感情的机会。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并不是那么爱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那些把他造出来的人，对于他完全没有一点爱意。

　　Mickey觉得如果他自己能造出来什么东西，他是一定会被他自己造出来的东西迷住的，他会没有日没有夜的看着他，欣赏他，看他就是在看自己，欣赏他就是在欣赏自己。Mickey为人们对他没有爱意的解释是：他们过于聪明了，以至于对于一些没有太大意义，没有充分展示出他们的智慧的东西，他们不会倾注太多情感。

　　Mickey是自卑的，他觉得他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和人类相比。人们有一双灵活的手，五个手指头，动起来就象在跳舞一样，美丽得让Mickey都要醉了。而他自己却只有一双没有多大用处的手。那双白花花的手上只有一个象征意义的手指头，它们是粘在一起的，根本就不能活动，更别说想人类一样做出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动作，翩翩起舞……而最让他羡慕的是，人们是那样的自由，可以随意的四处走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还看到一个男孩从楼梯的栏杆上滑下来，他滑得是那么地优美。Mickey想要是把他放在楼梯上滑下来，他肯定会摔得很惨的，会引得人们嘲笑他很长时间的。

　　他总是不明白，人们是怎样被造出来的，被制造得如此精密。Mickey是不可能走路的，他其实连动都不能自己动。他喜欢看人们走路，漂亮的步伐，他们走得那样平稳，那样优美。Mickey总是觉得人们的脑子里一定有一台极其精密的机器，它总是不停地工作着，精确地计算着一切。就象在人们走路的时候，那台机器就在拼命到工作着，通过一步一步的计算，算出应该在什么时候迈开脚，该把脚放在哪里，该用多大的力气，以及在走路的时候身体应该配合以什么样的姿势。但是至于那些信息是怎样被转达到人的各个部位这个问题，Mickey还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对于Mickey来说简直就是太复杂了，Mickey只要想到这个问题就会头昏脑涨，所以他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

　　3还需要名字吗？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他旁边的那个Minne问他。

　　Mickey回答说："我想我是叫Mickey，M-I-C-K-E-Y。"

　　Mickey比较满意自己的回答，他记住了Mickey是这样拼写的，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是Minne却回答说："这里的每一只男性的米老鼠其实都叫Mickey，这只是一个普遍的名字，我们必须重新给自己起一个名字，这样才不会弄混！"

　　Mickey听了Minne的回答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还需要其他的名字吗？难道Mickey还不够吗？还要其他的名字？

　　这时Minne又说话了，她说："我们这里有的叫点点，有的叫强强，有的叫王伟……总之这里我们就象人类一样给自己起名字。每天都有很多人到这里来，他们会呼唤其他人的名字，我们把这些名字都记了下来，然后选一个自己想要的。我想你可以问一问其他的男性，他们知道很多男性的名字。"

　　但是Mickey并不想问他们，他觉得Mickey这个名字非常地好，这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名字，他不想要其他的。他问Minne："你叫什么呢？"

　　Minne说："我不是太喜欢自己现在的名字，我一直都想找一个更好的，但是还没有找到，我找到一个更好的再告诉你吧！"

　　Mickey说："我觉得Minne是最好的，你就叫自己Minne好了！"

　　其他的还在谈话，说一些关于自己今天的见闻，Mickey用一只耳朵听着，他们都是些老练的家伙，想必已经见识了很多了。但是Mickey就是不想给自己起一个另外的名字。

　　Minne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是唯一的，在人们的眼里，我们只是一群长得一样的填充玩具而已！"

　　听了这句话，Mickey吃了一惊，这是一句多么悲凉的话呀！我们不是唯一的？Mickey有时会弄不明白人们，在他的眼里，没一个填充玩具都是非常不同的。虽然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似乎被造得一样，但是还是有很大意义上差别的。就象人们有不同的长相一样，每个填充玩具也有不同的长相，只不过有一些共同的特点罢了。这和人类一样，人们都有四肢，都有脸，脸上都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米老鼠都有黑黑的，毛茸茸的身体，巨大的脑袋，圆圆的耳朵，大纽扣一样的眼睛，这是米老鼠的共性，但是他们是不同的，Mickey就不觉得自己和这里的其他男性米老鼠有任何过于相似的地方。人类是那样的聪明怎么会连这一点都不清楚呢？

　　在人们的眼里，米老鼠确实都是差不多的。如果一个人选择一个填充玩具米老鼠，他一定只会选一个比较干净比较新的，从来都没有人会注意一只米老鼠的容貌。其实米老鼠也有好看和不好看之分，善良和不善之分。人们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呢？更何况那些米老鼠还是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Mickey认为自己是唯一的，就算人们不会尊重他，不会在意他是否是唯一，他也坚信自己是唯一的。他有自己的思想，他甚至还在想着，自己是唯一的这个问题。

　　比起Mickey来说，Minne就显得悲凉多了。她已经来到这里有半年了，但是还是没有被买出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被买出去，她一向都是那种很茫然的米老鼠，她只是被动到接受一切。她总是对自己说：你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动物或其他什么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看什么事情会发生。

　　4什么样的生命？

　　第二天，售货员又来摆放他们。她做了一件在Mickey看来非常伟大的事情，她为自己和Minne设计了一个非常好的姿势：Mickey坐着，Minne歪着头，靠在Mickey的肩上。现在Mickey可以看到Minne的一部分了，但是并不是全部。

　　Mickey是比较懂得满足的，他觉得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有Minne靠在他的肩头，她们就象恋人一样。也许不应该说恋人，因为他们并不是人，说成两只恋爱中的米老鼠会比较恰当一些。

　　一想到Minne就靠在自己的肩头Mickey都幸福地想要笑，但是他不会笑，他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脸。他总是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有各种表情，他们会笑，会显得有些悲伤，会表现出难受。Mickey还看到过一个小女孩哭，她还流出了眼泪。Mickey总是弄不清眼泪是怎么一回事，有太多人类的事情他都弄不清楚。

　　总之他觉得人类是很幸福的，可以把自己的感情写在脸上。而人们却给了他一张不会变的脸，无论他高兴或是悲伤，他总是一种表情，如果没有意外就永远都不会变。Mickey有时也想把自己的感情表现出来，他想让Minne看到有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他是很幸福的，但是他不行。

　　人们总是认为米老鼠是永远快乐的，也许有永远快乐的米老鼠，但是绝对不是我们所说的这一只。他是一只天生忧郁的米老鼠，这是因为他想得太多了。他甚至想到了生命的意义。

　　这里一直都流传着一个故事，坐在Mickey旁边的一只米老鼠叫毛毛，他说这是一个小女孩的名字，是被人类称为小名的那种名字，有一次一个漂亮的女人就这样叫一个小女孩。虽然这是一个女孩的名字，但是Mickey旁边的那只米老鼠太喜欢这个名字了，就干脆把自己叫毛毛了。就因为这个，其他的米老鼠总会嘲笑他，说他是个小丫头什么的。但是Mickey是不会嘲笑他的，Mickey一向都是非常尊重他人的，他觉得无论是什么，人、玩具或是动物什么的，都有自己的权力，就是一种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的自由。Mickey不喜欢权力这个词，它听起来有一些肮脏，但是他实在想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所想的那个东西。

　　Mickey觉得毛毛是一个很可爱的家伙，他总是会受欺负，大家都有些喜欢取笑他。他有些胆小，这也许是因为它比别人都要小一些，他是这里型号最小的那种米老鼠。而最大的一只就在他们的对面，一个人就占用了整个柜台，他称自己强强，他告诉别人强就是强大，比别人厉害的意思。Mickey讨厌那个家伙，他是个愚蠢的家伙。Mickey甚至会想象他从高处摔下的样子，他一定会摔得很惨的，落地时还有巨大的响声。这是一个奇怪的念头，Mickey一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有些邪恶，于是马上就停止了。

　　总之有一天毛毛对Mickey说："你知道吗？我听说过我们是有可能被赋予生命的！"

　　Mickey并不是很惊奇，他说："难道我们没有生命吗？"

　　毛毛，说："你怎么这么傻呀！我说的是真正的生命就象人类一样的生命呀！"

　　Mickey觉得这有一点意思，但是他虽然觉得人类的生命很好。但是毕竟自己是一只米老鼠，应该尊重自己的生命，也许人类的生命有某种优越性，但是Mickey还是热爱自己的生命的，于是他对毛毛说："你制的是可以自由活动，可以想人一样生活？我觉得那很好，但是我并不是那么地羡慕，我也挺喜欢自己的生命的！"

　　毛毛急了，他说："你怎么这样呀！人类的生命多好呀！他们可以到处走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可以自由活动，还可以吃东西，你知道吗？我是多么想吃东西呀，但是我们的嘴巴就是一条黑线。人类多好呀，可以体验那么多东西，看电影、旅游、逛街、结婚……"

　　Mickey说："是很好，但是我们还是要爱自己的呀，我想人类也是有很多不快乐的，他们在某些方面是比我们好多了，但是一定也有不如我们的地方。"

　　毛毛说："那你说他们怎么不如我们？我就找不出他们有什么不如我们的地方！"

　　Mickey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我就是觉得有，一定有的。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造出来呢？还会喜欢我们，也许时间不是很长，但是……"

　　毛毛说："这些问题太复杂了，我还是和你说一说我知道的那个故事吧！"

　　mickey说："好吧，那你说吧！"

　　毛毛开始说了："原来我旁边有一个叫'灵魂'的家伙，我和他最好了。但是他很快就被买走了，他是那种新款的飞行员造型的，所以很快就走了，不过他走之前告诉了我一个故事。

　　他说一个填充玩具也是有可能会有生命的。他如果想要获得人的生命，就必须从人那里夺取！他要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人，每天和他在一起，他需要一点点吸收人的气息，人的生命。这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至于细节是怎样的，我也不知道。最后他说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和那个人交换，你进入他的身体里面，而他进入你的身体里面，你就变成了他，而他就变成了你！"

　　Mickey说："你说清楚一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有些不明白！"

　　毛毛的回答是："其实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想灵魂比我聪明多了，他真是一个聪明的家伙，我在他的面前就显得象一个傻子。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想有可能他已经开始实行他的计划了，他也许正一步步开始拥有生命！"

　　这个时候Minne说话了，她说："他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家伙，但是想要有生命还是没有多大可能的，那需要太长的时间，而且有谁会喜欢一个填充玩具那么久呢？人们不可能喜欢我们直到我们有能力去夺取他们的生命。你还记得他说大约要多长时间吗？"

　　毛毛说："我想他说至少需要几十年！"

　　Minne说："什么？几十年？我听说一般只有小孩才会喜欢我们，几十年，那样人们早就变老了，他们变老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我们呢？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一点都没有可能，除非有什么奇迹发生！"

　　知道了这个故事之后，Mickey就会经常思考一些他原来都没有思考过的问题，而且有时候他会想和Minne讨论，但是Minne总是说什么不要想太多了，想得越多就会越难受。

　　Mickey非常想和Minne讨论这个问题，他总是在思考，虽然也许他不是太聪明但是他喜欢思考。他认为就算有时候找不到问题的答案，思考也是必要的。他很想和Minne说清楚他的想法，但是Minne总是回绝，他觉得Minne太悲观了，她总是认为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5另一种生命

　　有一次，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掠多Mickey的脑海，他在想他会不会有另一次生命呢？另一次不同的生命，不同于这一次，也许在另一次生命里面，他和Minne都不在是两个填充玩具。也许在那一次生命里面，他们会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有一双灵巧的手，有可以自由活动的身体，还有漂亮的头发，可以体验很多东西。这有什么不可能呢？另一种生命，Mickey相信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一天晚上，他非常兴奋的对Minne说他的想法，而Minne只丢下这样一句话"Mickey，我们不能想太多了，那样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有你说的另一种生命又怎么样呢？我们现在又体验不到。如果我们总是想着你所说的另一种生命是多么地美好，我们就会更难受的！"

　　这让Mickey不知道该再说一些什么。那天的白天里，有一个孩子动了他们，这使得他们靠得更近了，Minne的一半身子已经倒在了Mickey的身上，确切地说是他的腿上。这样他就可以看到Minne脸的一部分了，Mickey本来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他想乘着有这样的姿势和Minne好好地聊一聊，但是Minne就那样冷冷地回绝了他，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但是仔细想一想Minne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就算我们能有另一种生命又怎么样呢？现在体会不到……只可能在一种可能性之中。也许Minne是对的，现在我们不能体验到另一种生命的快乐，而当我们处于我们现在认为快乐的一种生命中时，我们也体验不到现在对那种生命的渴望。也就是说，没有了比较，我们到了另一种现在渴望的生命里的时候，又会把另一种生命当成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也不可能充分体验到那种生命的喜悦了。说不定到了那个时候，还会抱怨，还会不满……

　　其实Mickey也会经常看到对生命不满的人，就象有人会经常看着他们说什么："一个破娃娃这么贵！"之类的话。也会经常看到有妈妈因为觉得他们太贵，而不给孩子买他们。而他所接触的最多的抱怨就是那些售货员的，在他们这里的几个售货员就会经常在没有什么顾客的时候聚在一起，抱怨许多东西。什么工作太辛苦了，一天到晚腿都站酸了；什么钱太少了；想买一样东西却觉得太贵了；还有什么男朋友对自己不好……反正他们总是在抱怨，而且他们总是想买很多的东西，什么一件衣服、一个皮包、还有什么鞋子……Mickey觉得他们所说的大多数东西都不是非常需要的。但是回过头来想一想，自己也是一个商品，而人们给商品的定义就是用于出售的东西。那难道说，如果他们没有被买掉，就完全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一想到这里Mickey就会觉得有一点悲伤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存在呢？

　　存在，这个词一听就是那种非常深奥的词。Mickey有一回问自己，人类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但是一想到自己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没有找到，就觉得再想人类存在的问题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于是他告诉自己要停止，先弄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而人类存在的意义何在，这也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问题！(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