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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案内人 王晓牧
sun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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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16 07:17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檀总,好久没见你这个坛主来班里灌水了。

本来想好好捧场的的,结果一拉下来太长了。最近都没耐心看长的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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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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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16 17:08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sunky好久没浦头了哦~

咖啡继续贴完啦,相信有人会看完的~




- ¤╭⌒╮ ╭⌒╮  
╱◥██◣ ╭╭ ⌒╮
|田︱田田|  ╰--------   
╬╬╬╬╬╬╬╬╬╬╬
钱那么俗,所以我从来不多带。
(online可在线交谈,offline可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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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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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16 18:53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要有头有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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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16 20:17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好,响应领导号召,把我手里的贴完。不过我发现我看的这个版本也不全~_~





我内部的众神啊 准确地将我撕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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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16 20:20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歌舞伎町案内人(二十一)

李小牧著 但然译

突然听到问话,悠悠一惊,回过头看见是我,随即绽开了笑容,扑进我怀里。白皙的小脸 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终于回来了!我非常想吃这个。”

她说着打开了手里的塑料袋。里面一只满是血污的甲鱼正痛苦地挣扎着。

“啊!是甲鱼呀!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呢!”

“我不会杀甲鱼嘛!我怕被咬了手指,所以想把它摔死。可怎么也摔不死它。”

杀甲鱼从来都是我的工作。尽管如此,一向文静的悠悠当时那种发疯的神情还是让我很受打 击。

“你不会哪天也把我当甲鱼给摔成这样吧?”

我嘴里虽然开着玩笑,但心里却真的有些害怕。

“神经病!胡说什么呢?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哎!你是不是打算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 不然怎么会这样问我?”

说着她扑哧一笑。就是这一笑最可怕,这笑容里面藏着诱惑男人、让男人屈服的“毒药”。 当时的我就是一个已经中毒很深的男人。如果早一点认清她的本质的话,我的1992年就会 完全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我这个在夜晚的歌舞伎町都没有被打败的男人,却被眼前的上海小女人轻易地就给骗了。

中野的公寓下面一楼有一家美容美发店,我图方便,总是喜欢去那儿理发。

那家美发院的女店长名叫由纪,年龄比我小三岁,却总是像个大姐那样关照我,听我诉说一 些个人的烦恼,帮我想办法、出主意。她曾在澳大利亚留过学,还跟一个中国男孩谈过恋爱, 所以非常能理解我这个外国人在异国他乡的处境。我也带悠悠一起去过,由纪的技术不错, 我们成了她的常客。

有一次我去剪头发,看到一个像真武那样胖的男人在里面和女孩子们谈的正开心。那男人身 穿和服,打扮和那些相扑运动员们差不多。见我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们,由纪走过来告诉我: “你知道吗?那个人就是若乃花大关。” 我说难怪这张脸会这么熟悉。他就是电视上常出现、报纸上也常登出大幅照片的那个日本相 扑明星。那段时间他正与这家美容店的一个女孩子谈恋爱。我过去请他签名,他还和我握了 手。他的签名至今还被我好好保存着。

不知道为什么,和由纪在一起我感到心情非常轻松、愉快。不知不觉中,我不理发时也常常 光顾她那儿。由纪休息时,我们还会一起去咖啡店喝杯咖啡什么的。

1992年这一年,是我的生活中最繁忙的一年。“东京服装学园”还有一年就要毕业,已经开 始进入毕业制作发表的准备阶段。毕业时间迫在眉睫,必须得考虑下一步的出路,这可实在 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我的学生签证只能拿到明年3月了,这之后的签证……眼前还有歌舞 伎町的工作,“敌人”越来越多,不容我有半点疏忽和怠慢,我好不容易才在歌舞伎町取得 了比较稳固的地位,得到周围的认可。同时,收入已经相当可观,这我看也只能在日本才能 办得到,日本对于我来说,果然是一个“黄金”之国。

说真心话,我还想至少再在日本呆上几年。然而,那时悠悠对于我已经胜过一切,只要能和 她结婚,我情愿放弃日本回国。

六月,我带上悠悠一起回国去上海见未来的岳父、岳母,我感到自己幸福极了。

在上海短短的几天里,我们为选择在哪里办结婚喜酒、都请些什么人来参加等事忙得不亦乐 乎,每天都在极度兴奋当中渡过。

我必须得做出一副在日本获得成功、凯旋而归的骑士模样。在这种时候可不能小气,现在如 果显出了小气,那可要一辈子在女方家人、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我们决定将结婚典礼 办的像有名人那样豪华。

从上海回东京两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从中国大使馆打来的电话。

“你说过要和悠悠结婚对吧?”

打电话的是大使馆领事部的一位领事,和我是朋友。从在歌舞伎町开展自己的“导游”工作 开始,我就注意努力主动去结交各种各样的朋友,为了工作,也为了关键时刻能保护自己。 和黑社会、警察的交往如此,和领事之间的私交也源于这一目的。

“没错!等我从学校一毕业,我们就打算去办手续。前不久我刚刚和她一起去上海她家里见 了她的父母。”

“你说的是真的?没开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这还能说着玩?她父母也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我们准备明年在东京举行 结婚典礼,到时候请你一定参加。”

“这可麻烦了……”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我问。

“你先冷静一下,听了先别着急。其实,昨天悠悠来大使馆办结婚手续来了。”

“哎?她为什么要瞒着我自己去……”

“我要告诉你的是,她登记结婚的对象不是你,而是一个日本人。办事人员将这一消息告诉 我时,我非常吃惊,所以马上给你打电话。”

原来,悠悠是和一个日本公司职员结婚了。我简直就像是一个小丑一样被她给骗了。这么长 时间,从房费到生活费,一切的一切一直都是我在付,还有给她买的那些价格昂贵的名牌服 装、名牌手表、首饰等等……连这一次去上海的往返路费和所有开销,也都是我付的。而结 果,悠悠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想和我结婚的打算,我只不过是她可以利用的一个工具而已,把 能榨的都榨干了,最后一脚蹬开了事。 “结婚”只不过是从想从我这里骗钱而撒的“诱饵”而已。

可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还要专程骗我去上海见她父母呢?她的这种做法也太过分、太卑鄙 了。

悠悠哭着跟我辩解。

“我并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更无法将真情说出口……我本来确实应该 在去上海前将一切告诉你的,但我不敢说……”

我想她的这些话应该是真的,但是,我怎么能简单地就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呢?

“混蛋!你这个骗子。你把我当傻瓜了怎么的?既然是真心喜欢,为什么还要和别人结婚?”

这句话根本就是多余。跟爱梅一样,悠悠也是被金钱和利益迷了心窍。想在日本呆着,过上 好日子,自己又不想去工作,找个日本人是最好的。我又能算什么呢?跟我结婚能得到什么 好处?我明年就要从“东京服装学园”毕业了,一毕业,自己的签证都没有办法解决,哪还 顾得上她。从我这样的男人身上是得不到更多好处的。趁着在能利用的时候再多利用几次, 利用完了就扔掉。我想,这才是她当时的真正想法。

“我们结束了!现在就给我从这个房子里出去!”

我这样叫到。听到我的叫声,她没有再说任何话,站起身就开始收拾东西。

“喂!听着!把我给你买的那些衣服和首饰都留下不准带走。”

我不想显得那么小人,但不这样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

但是,她并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相反,也摆出吵架的态度。

“给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想带走就得带走。”

平时几乎从不发火的我这时再也忍不住了。

“给我滚!你这个上海婊子!”

我怒吼着一巴掌打到她的脸上,把她赶出门去。

从那天以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对自己的同胞“中国人”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感。 中国人只会给别人穿小鞋!中国人为了钱不择手段!中国人都是骗子!这里面,特别是上海 人,我已经不想再与他们打任何交道。

同时,对产生这些想法的自己,也生出一种无法用语言述说的厌恶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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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16 20:20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霞

大部分中国人都有比较强烈的“老乡”意识。遇到同乡就会感到亲切,同乡之间关系都比较 密切,拧成一股绳。这一点从歌舞伎町也很容易看出来。上海的陪酒小姐与上海的陪酒小姐 联合在一起,福建的皮条客和福建的皮条客串在一处,这样的情形是很普通的。但是,与大 多数人不同,我身上的这种同乡意识却很淡薄。

歌舞伎町案内人(二十三)

李小牧著 但然译

当然,遇到老乡,听到乡音,自然会从心底生出一种亲切感,并为此而惊奇和高兴。但我 不会因此就重视自己的同乡,或与同乡一起贬低或排挤别的地方的人,更不会因此而看不起 别人。

90年代中期开始,我开办公司,招了多名员工和我一起干招揽客人的生意,就没有一点要 招湖南人进来,而排斥 别的地方的人的意识。也不会因为哪个人和我是湖南老乡,就对他 另眼看待或提高待遇,而是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所以,我的伙伴中有上海人,也有东北人 和别的地方出生的人。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可能与普通的中国人略有一些不同,当得知被悠悠欺骗的时候,我第一 次生出这样的想法:

“看来上海人果真不能相信!”

不过,我的这种想法也随伤口的癒合很快消失了。

那么,被悠悠欺骗后,我的生活有没有什么改变呢?是不是就因此情绪低落,整天萎靡不振 呢?我可绝不是那种软弱的男人。

不管怎么说,当时她也是我真心想要结婚的女人,被骗当时是很有些受不了,感情因此受到 了非常大的打击。但是,要在夜晚的歌舞伎町生存下去,不被别人打败,就必须有坚强的意 志,换句话说,脸皮不厚一些是不行的。不管心里有多痛苦,即使心在抽泣,外表还必须做 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平静。只有这样,“敌人”才不至于攻入并打垮你。如果有人 看出“李这个家伙最近好像心思不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的话,自己就有可 能会被人趁机摧毁。这,就是歌舞伎町存在的现实,在这条街上,是不允许流露出丝毫软弱 的。

我比以前更加昂首阔步地行走在夜晚的灯红酒绿当中。

别人看不出,而实际上我自己却无法对自己也说谎。

这种时候,我遇到了这样一件事。

把悠悠赶出去后,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当中。

区役所大街上,有一家“卡巴库拉”陪酒店是日本人开的。里面的陪酒小姐也全都是日本人。 平时,我带客人去的基本上都是台湾人和中国大陆人开的店,所以,自然就很容易和这家日 本人开的店有了纠纷。

原由是我站在这家店门口把过往的日本人客人拉到中国人的店里,“抢”了他们的客人。“卡 巴库拉”的人当然会生气。

起初是“卡巴库拉”专门雇来拉客的家伙向我表示抗议,我没有理会,最后店长亲自出来找 我的麻烦。如果我还继续无视他们的话,最后他们的“后台”一定会出面的。尽管我与K 会系的头认识,但这一次与前面的情形不同,恐怕会长也未必会为了我这个外国人去得罪日 本人。我也不想让会长夹在我和日本人当中为难。那么铃木呢?如果找他也许会帮忙,但这 家伙非常认钱。如果找他帮了忙,除了每个月定期付给他的保护费外,他肯定还会要求更多 的报酬,这种事情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这个问题。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自己到这个店去当客人,去花钱。

“店长,你先别生气。我并没有去抢你的客人的意思。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去你店里的客 人硬拉到别处去。即便是我想这么做,也做不到啊!我也不愿意把事情弄大,这样吧,今天 我就先当一次客人到你的店里去玩玩,咱们好说好商量。”

其实店长人不错,他尽管还有些不高兴,但听我这么说,就答应了。当天,我在他们店开了 一瓶两万五千日元的威士忌,一杯又一杯、显得很大方地请店里的小姐们喝饮料,一次就花 了五万多日元。

“店长,今天玩的非常愉快,我还会偶尔来玩玩的,请多关照啊!”

结果根本就不是什么“偶尔”的问题,不曾想,从那天以后,我居然迷恋上了这家店,连着 天天都去。

为什么会这样呢?过去我也因自己的工作关系时不时地在台湾人和大陆人的酒店喝酒,有时 候是为了不得不和警察或黑社会拉关系。然而,进日本人的酒店这还是第一次。说真的,里 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日本人的酒店可比中国人的酒店服务好多了。现在我也依旧这样认为,台湾人和大陆人开的 酒店比日本人的酒店差远了。他们的服务那才叫地道。

霞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是我一进店就来陪我喝酒的第一个女孩子,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 她的年龄还仅仅只有22岁,但服务细心周到,非常有眼色,也很善解人意。当时正好是跟 悠悠分手后不久,内心非常寂寞和苦闷,非常需要有一个人来倾诉。霞总是将手放在我的腿 上,认真地听我说话。

“这种女人是不是太可恶?”

“没错!太不像话了。李哥真可怜!”

霞有些鼻子发酸、用略带鼻音的又甜又软的声音立即肯定和赞同我下的结论。只要杯子里的 冰一有点融化,杯上的水珠流下或喝酒时水滴到我的裤子上,她都会不失时机地马上用小毛 巾给我擦干。我想抽烟时,又总是在最巧妙的间隙将打火机打着伸过来给我点着。我简直就 像个黑社会小头目般被伺候得好好的、很被当人看。我被她的这些细微举动和柔情感动了。

还是日本女人好!比中国女人好多了!我开始下这样的结论。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去,而且每次都指名要霞来陪我。

我的艳遇,多数是女人先来追求我的。连上次在中国饭馆惨遭侮辱的苇子也是她先来找我的。 除此之外,女人主动追求我的事情已经很难数的清楚,她们大多是酒店的老板娘、陪酒小姐 之类的女人,我也就更不多加在意地玩过很多女人。而且,往往这种时候都是对方掏钱,不 管是饭钱,还是住宿费、交通费,都是女人出。在日本女人看来,也许这比到专为女人开的 酒店去找男招待要便宜的多。我还从一些中国人酒店老板娘那里常常收到一些礼物,作为陪 她们上床的回报。我家里甚至买了一个手表陈列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名牌表,从劳力士开始, 高档名牌表就有20多个,其中一半以上都是这类女人送的。

这一次可跟过去不同,这一次轮到了我主动在女人身上花钱。我为霞大方地打开了自己的钱 包。到中国饭馆吃饭时,专挑那些燕窝、鱼翅一类高档的菜肴来点。给她的礼物都是高档名 牌的,比顿的皮包、夏奈尔的服装、迪法尼的项链……当然还有住宿的宾馆。我还带她到塞 班去旅游过,所有的费用都是我来出,我俨然是一个泡沫经济时代有钱的绅士。

最后,我和霞共交往了三个月之久分手。三个月的时间,为她花的钱包括支付“卡巴库拉” 店的花费,共用掉了四百多万日元,折合人民币近30万元。

我为什么要和她分手呢?霞确实是一个年轻而可爱的女孩,但并不是我爱的女人。说到底, 只是我用来一时解脱饥渴的对象而已,而我也不是她真心爱的男人,我对她不过是一个能送 她礼物、为她花钱的客人而已。 分手也很简单。我只给了她十万日元就了事。霞有些恋恋不舍地说:

“李哥!谢谢你!以后有时间偶尔还请来店里玩。”

还有半年时间学校就要毕业,我的学生签证也到此无法再续签了。如果找不到别的办法,我 就只有回国了,而我却在这种时候把积蓄花的光光的,在一个22岁的日本“卡巴库拉”陪 酒店的小姐身上。被那个上海女人所骗,两个月后父亲突然去世,接着又在一个日本“卡巴 库拉”陪酒店的小姐身上将钱花的光光的。一桩不幸又接着一桩不幸,这全都是自作自受。 人生真像一场戏。

我的意志就要完全消沉下去。

 

大逆转

人如果没有了钱,就很难从容起来。站在歌舞伎町的大街上,情绪急燥,接客的态度也缺乏 耐心,结果客人都跑了。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

11月的一天,我上完学校的课回到中野的住处,可能是显得过于憔悴,美容院的由纪看到 我给我打招呼。

“李哥!你怎么了?平时见到你什么时候都是昂首挺胸的,今天怎么会这样?好像快活不下 去了似的。是不是生病了?”

当由纪那被太阳晒得非常健康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感到了一种安全感。由纪不胖,但身 体非常健壮,让我有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你说的没错,我已经快死了。”

看到我垂头丧气的样子,由纪约我去咖啡店。

“店里现在不忙,我们去喝杯咖啡吧!也许我能帮帮你。”

由纪的面庞就像太阳一样呈现在我的面前。我把有关自己的一切都全部告诉了她。不知道为 什么,每次在由纪的面前我都感到非常安心,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任何事情都不必隐瞒。 只有在她面前,我才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她的年龄比我还要小三岁,但在她面前却有一种如同孩子在母亲面前的感觉,她总是能包容 我、理解和帮助我。我像孩子得到母爱那样得到她的关怀。

“原来你遇到了那么多的事。真不容易!不过,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人总得往前看。我希 望能看到你像往常那样开心,什么时候都充满信心的样子。”

“我现在怎么能开心得起来?工作不如意、女朋友跟别人跑了、钱全部给造光了,一切的一 切,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明年签证也要到期了。你说,我还怎么能高兴的起来?我到底该 怎么办才好?”

“李哥!告诉我你的真心话。你从东京服装学园毕业后,是想继续留在日本呢?还是已经厌 倦了想回国去?”

说实在的,我当然还留恋着日本。不,准确地说,不仅仅是留恋,而是根本不想,也离不开 日本。我太热爱歌舞伎町这条街了,我已经成了它的一份子,离不开这里了。学校虽然上完 了,但想在日本的时装设计行业找到称心的工作是几乎没有可能的。尽管我对自己的专业充 满自信,学习成绩也不错,但一个从社会主义国家来了尚不到五年的中国人,想就此挤入日 本的时装界,能力还欠的太多。所以,我还是想继续做自己的歌舞伎町“导游”工作。可是, 如果没有了签证,一切就都无法再考虑。

“我还想继续留在日本,但签证很快就要到期了……”

“那就结婚吧!”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结婚?谁结婚?你说我?哎!和谁结婚?”

由纪的表情非常认真,她定定地直视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李哥!我一点也没有开玩笑,请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话。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日本的话……”

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等着由纪后面的话。

“如果李哥还想继续留在日本的话,我可以和你结婚。”

她的话让我非常意外,吃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说的不是假结婚,而是真结婚。我不希望作假,如果你愿意娶我一起生活的话,我们可 以结婚。”

说到这,由纪才列开嘴露出了笑容。

“这样虽然能帮我,不过,由纪,你还是找一个自己真心爱的人结婚是不是更好?我当然是 求之不得,但怕委屈了你。”

“我们先结婚了以后再恋爱不就得了?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它能带给人激情,充满挑 战。我不是那种只求安定的女人,我喜欢创新。我们结婚过着试试看,如果两个人真的不合 适的话,再离婚不就得了?”

这话让我有点着急。

“不行!离婚不行!离了婚,签证就麻烦了。”

没想到由纪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捧腹大笑起来。

真是幸运!这是我来日本后碰到的又一次幸运的事。就如同极度窘迫之时,突然有神人相助 那般。

一个月后,我和由纪结婚了。这是我的第三次结婚,我们彼此虽然不是因为爱情而结婚,但 我却被由纪的真情和宽容深深地打动。我自信能跟由纪生活的美满。结了婚,签证的问题也 自然解决了。我的生活激情重又高涨起来。

幸运一桩接着一桩。这一年年底,我在“东京服装学园”上学期间创作的服装设计图,得了 《读卖新闻》报评比的设计奖。经历了种种苦恼的我的1992年就这样平安度过了。从不幸 到幸运,真应了那句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时装特约评论员

1993年春,从“东京服装学园”毕业后,我立即飞往北京。由日本企业赞助的业余服装设 计师服装设计赛在北京举行,我将自己的设计作品也寄去参加选拔,被选中参赛。虽然我并 没有想一定成为一名专业服装设计师的野心,但作为业余爱好,也为了将在日本的四年学习 生活做一总结,所以也报名参赛。

当时正值中国国内开始重视服装潮流、重视时装展览和比赛的时期,各个新闻报道机关都蜂 拥而至,比赛规模盛况空前,许多电影明星和著名文化人也都露了面。

虽然我的设计最终遗憾地落了选,但在比赛结束后召开的晚会上,我却认识了中国国内有名 的服装杂志《时装》编辑,并带给我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机会。“你人在日本,正好可以一举 两得。你能不能就近采访一下日本举办的各种服装展览,将日本服装界的最新状态写写文章, 配上照片寄给我们,每期在杂志上发表?”

我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应诺下来。原本我就一直盼望着能从事与服装设计相关的工作,这机 会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中国的杂志稿酬自然非常低,一年下来也不过能得到不足一千块钱的 人民币,折合日元仅一万五千日元左右,但我并没有一点想挣稿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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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町案内人(二十四)

李小牧著 但然译

我需要的是我的头衔——《时装》杂志东京特派员身份。有了这一身份,我就能够大明大 放地自由出入日本的各大时装界名流聚会场所、随时参加他们的作品发布会和时装展览会。 这可是一种荣誉,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从此,在歌舞伎町“导游”身份之外,我又多了另 一个头衔——时装评论员。

然而,采访文章即使我还能努力着写写,对于摄影却是一窍也不通。我那多少善于逢场作戏 的性格让我一口一个“没问题!没问题!”地答应下来,但真到了要去时装表演会场拍照时, 我却抓瞎了。作为一名记者,我总不能带着个傻瓜相机跑到会场上去乱拍一通吧?

回到日本,很快就面临着去采访山本耀司时装作品发布会。我在距作品发布会开始只有两个 小时之前,才在新宿西口的照相机专卖店匆忙买了一台一眼看上去属于是专业记者用的照相 机和一个长焦镜头。我偷偷塞给年轻售货员一个包着小费的纸包,他花了三十分钟左右的时 间将操作方法快速教会我,我背上包飞奔向会场,就此上阵。说起来,平时我哪会有时间去 选购照相机,再去花时间和精力学习摄影。天天都面临着“敌人”的随时侵入,精神高度紧 张,与黑社会和警察的交往也丝毫不敢怠慢,以防不备之时随时能派上用场。所以才以至于 这般狼狈地临阵备枪上“战场”。

时装展览发布会会场设在东京滨松町的山本耀司自己公司的仓库内。我在会场入口处领到一 个记者专用的牌子挂在脖子上进去,已经有十几个摄影记者在那儿各自摆好架势等候表演开 始。我找不到更好的位置,于是绕到摄影记者们的前面,迅速掏出我的家什试起镜头。

卡嚓!卡嚓!按刚才售货员教给我的操作方法,照相机开始正常运作,闪光灯也灯光也没有 问题。我终于舒了一口气,看来我能对付过今天的采访、拍摄任务了。正当我安下心来时, 一名留有胡须、体格健壮的摄影记者冲到我面前,大声训斥起我来。

“八格牙路!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摄影记者的位置不是在那边吗?你的闪光灯在这儿卡 嚓、卡嚓地,谁还能拍得了照片?”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采访。没有任何知识,不懂得任何规矩,完全是一个人瞎撞,什么都不知 道。我在众目睽睽和摄影记者们的集体怒视之下,慌忙退到了摄影师阵列的最后面。可是, 在这个位置哪里还能拍到照片?我向刚才冲我发火的那个留着胡子的摄影师鞠着躬说明了 事情的原委。

“请原谅!我是中国时装杂志的记者,今天是第一次拍照,什么规矩都不懂。拍不到照片上 面会怪罪我的,能不能在您的旁边让我拍几张?请多关照!”

对方一眼看上去挺凶,实际上却是个好心人。

“原来你是第一次啊?真够佩服你的勇气的。”

他听完我的话竟豪爽地笑了。

真是不打不成交啊!结果,这一天虽然没有拍到多少有价值的照片,我却因此和那些摄影记 者交上了朋友,经常能从他们那儿学到些摄影技巧。我的摄影水平也一点点提高,摄影开始 两年后,我拍的照片已经时常被选中作为《时装》杂志的封面来发表,给我带来了自信,并 以次为自豪。

而我的那些摄影记者朋友和熟识的服装评论家们,他们只知道我的一张面孔,却一点也不知 道我还有另一张“夜晚”的面孔,他们可能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一名中国服装杂志的专业记 者。我想,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其实每天都在不停地与日本社会的黑社会、警察,以 及犯罪分子做着不懈的较量。这样一想,心里往往会泛出一种莫名的滋味。

我的这项工作至今仍在持续。不管多忙,我都会照样赶往各个服装表演会场,拍照片、采访、 写文章,然后再把它们按时寄给《时装》杂志编辑部。

我实际上就是这样一个有多种面孔的家伙,一些人可能会觉得难以理解,我只求自己能以此 为乐,让自己过的更加充实。

这一时期,我还和某家日本大公司展开了较量。那是我在北京召开的时装设计比赛会场上拍 的照片被日本某公司擅自作为宣传照片使用的事情。这家大公司原本是此次时装比赛的赞助 商,但他们在采用我的照片时,并没有征求过我的同意。

我在时装评论员工作的同时,还做些翻译兼协助采访的工作。北京时装设计比赛结束一年后, 我随同日本朝日新闻社的记者再次赴北京,采访北京时装设计比赛时偶然从放在会场上的简 介上发现我的照片被擅自采用的。

当时发现此事时,其实我并没有想一定要怎么样,也并没有与此公司过不去的打算,只想让 他们跟我说声对不起就行了的。

可是,当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时,他们的态度却十分傲慢而蛮横,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 这种不诚实的态度惹怒了我。作为先进国家的日本,不是非常注重维护“著作权”、“肖像权” 之类的只是产权吗?怎么会对待我如此不介意,还摆出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原因仅仅 就因为他们侵犯的对象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他们分明是在无视我的存在和尊严。

“权利意识低下的国家出生的人,有什么资格谈论和要求什么著作权?是谁教给他这些知识 的?”

他们的潜台词就是这些。这不是什么金钱的问题,而是一个人的人格和尊严的问题。我回到 日本后,决定即使是放弃一切,不管花多少代价都要讨回个说法。我花钱雇了律师,正是向 我的对手——日本的有名大公司发出了抗议,并做好了坚决上法庭的准备。结果,对方提出 和解,正式向我赔礼道歉。

和律师商量后,我最后决定接受和解。他们付给了我20万日元和解金,并对我道歉。钱是 小事,重要的是我个人在与日本大公司的斗争中,没有半点屈服,最终取得了胜利。这件事 大涨了我的志气,真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为了自己的信念,不管对手是谁,大公司也好、黑社会也好、警察也好,不管对方是什么样 的人,我都希望自己能迎头去战斗,不躲不闪,靠自己的力量取得最后的胜利。这是在中国 遭受强大的力量摧毁后,经验教会我的战斗方法。

 

缅怀长泽节先生

有了服装评论员身份后,我首先开始出入服装界知名人士的各种聚会。 1994年的一天,我在惠比寿举办的著名服装设计师花井幸子的作品发布会上采访完,在随 后举办的晚会上认识了一位大人物。

这位人物已经是位年迈的老人。在争相夺人眼目的时装设计师当中最显突出,衣着异常华丽, 周身焕发着光彩。他被众人包围在中间,大家非常有兴趣地听他讲述着什么。

这位老人独特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我。

我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年龄应该在七十五岁左右的这位老人,上身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衬衣, 外面套一件粉红色线织背心,下面是一条纯白、笔挺的裤子,一身打扮简直就像是一个模特。 头上戴顶橙色无檐帽,眼睛上是一幅七十年代初流行的那种墨镜,脸庞给人以一种很有知识 和教养的感觉,尽管已是位年过古稀的老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想到“帅气”这个词。

这位老人到底是谁?

我被他强烈地打动了,忍不住向身旁的一位摄影记者打听。

“他可是日本时装界的大名人长泽节先生。”

他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闻,但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他就是培养出日本一代时装界一流知名 人士,比如说金子功、川久保玲、山本耀司、穗积和夫等名人的“泽现代服饰所”的院长。 是日本时装界的顶极人物,一位让服装界能见上一面都感万分荣幸的大前辈。而此刻,这位 有传奇色彩的老人就站在我的眼前,我激动万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一定要认识认识他!”我向身旁的同行说了句这样的话,就手持名片、忐忑不安地一点 点挤进层层人群,来到老人面前。

“长泽老师,非常冒昧,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中国《时装》杂志的记者,叫李小牧。 今天终于有幸见到老师,不管怎样都想和您认识一下……”

我用不太熟练的日语吞吞吐吐地说到,没想到,长泽先生却一下子握住我的手,大声说:

“嗬!真不错!真不错啊!”

我有点不知所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什么不错?”

“原来你是中国人啊!难怪身材这么好!真是太棒了!”

他一向以喜欢年轻、漂亮的男人,特别是瘦型的男孩而出名。战争年代,他因画的美女都是 那种瘦得不成样子女人,被军部定作是“不健全美女的画家”,甚至还受到过禁笔处分。长 泽先生酷爱的对象,不管男女,一律都是那种长的漂亮、又瘦又高的类型。

按年龄来说,我当时早已不属于是漂亮男孩了,但幸好外表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对自己 的体型还说得上自信。那时我的体重仅仅只有50公斤,也许正是长泽先生喜欢的类型。

“小李,一定抽空到我的学校来玩。”

“真的?我真的可以去您的学校找您吗?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日本人一般说“什么时候一起吃饭”、“什么时候一起喝酒”或“来我家玩”,都不可当真, 那一般都是一种礼节性的语言。我经常为难以判断这些话是出于真心、还是仅仅只是客气而 拿不定主意,所以当时对先生的这句话也同样充满了疑惑。

“真是一个懂礼貌的小伙子,我更喜欢你了。不用顾虑,一定来找我!”

几天后,我找到了位于新宿舟町的一栋共有六层、非常气派的大楼,这就是“泽现代服饰所”。

长泽先生热情地接待了我,然后把我带到最上一层,写着“学生免进”的他的个人休息室。

说实在的,当他说:

“走!到我的房间里一边喝茶一边慢慢聊!”时,我着实有些心情不安。但一想到对方已是 位年近八十岁的老人,不管怎么也不可能向我发动“突然袭击”时,也就不再有什么顾虑, 照着他说的跟着他上了楼。实际上,长泽先生看我的眼神,他不断欣赏我身体的那种眼光, 凭直觉告诉我,他有可能是一位同性恋者。只是,他的眼光并没有令人讨厌的色迷迷的味道, 他的眼光是一种欣赏、一种赞许。而且,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情感。长泽先生曾对我说过 这样的话。

“小李,我既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只要是漂亮的对象。”

先生喜欢所有美丽的人和东西。只要美丽,不管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这都不是什么问题。 “美”就是先生的价值判断标准。他还说过这样的话。

“我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双性恋者!”

长泽先生好像真的很喜欢我。他亲口告诉我,喜欢我的脸型、五官和身材。平常,如果是从 一个男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表白,那一定会让我非常厌恶,甚至恶心,也许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听到长泽先生这样对我说时,我却并未有什么不适之感。甚至还可以说有 些沾沾自喜。长泽先生从来没有因为我是一个中国人而对我有什么轻视的成分,这一点也让 我很感动,他的精神和心理都是绝对自由而完善的,也许正是先生的这种毫无偏见和坦诚感 染了我,使我对他心怀敬意。

长泽先生穿着宽松的衬衣,坐在带有顶棚的床上,抓着我的手,一边轻抚,一边感慨。

“这手指多长,形状多漂亮!但不行,指甲太长了。不注意经常修剪的话,那就可惜了这么 漂亮的手了。下次来我这儿之前,可别忘了把指甲修剪好。”

他抓着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触摸着,接下来又命令我。

“把脚伸过来!”

“哎?我的脚?”

我有些犹豫。

“是的!把脚给我看看,快点伸过来!”

我只好照着他说的把脚伸过去。没想到先生慢慢将我脚上穿的白色运动袜给脱了。

“这种袜子太普通了,应该穿点更增加性感的漂亮一点的袜子。噢!手指那么漂亮,没想到 脚也这么漂亮。但是,真可惜!看看,脚指甲也这么长。”

他说着,又将脸颊贴到我的脚上。

“小李!你的身材可是太棒了!这可是一种天生的才能,真难得。你有女朋友吧?”

“有!我已经结婚了。”

“是吗?啊!这么漂亮的身体只让老婆一个人占有可实在是浪费。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到我 的学校来当绘画课的模特儿?我平时并不特意过多教学生什么具体的东西,但有一点,我总 是尽量让他们去欣赏、去用心感受美丽的事物。我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学习。”

我倍加小心地问:

“当模特儿可以,是不是裸体的那种?”

听到我的问话,长泽先生大笑起来。

“哈哈!原来你还这般害羞啊!”

在生人面前脱光衣服,这在我这个中国人可实在是无法想像的事情,更何况还要在很多人面 前。

歌舞伎町案内人(二十五)

李小牧著 但然译

我即使在日本的公共澡堂,那种叫做“钱汤”的地方洗澡,都感到很不自在,何况是做模 特儿。只要一想到自己站在众人面前光着身子,众人都用认真、审视的眼光一齐集中在我的 身上,我都觉得像是要下地狱般不自在。

“对不起!裸体可绝对不愿意。”

长泽先生对我的拒绝尽管显得有些失望,但还是说:

“没问题!没问题!那就不脱衣服怎么样?不脱衣服就没问题了吧?”

从那以后有一年时间,我每周一次到两次到“泽现代服饰所”当模特儿。尽管是穿着衣服, 但同时面对几十名学生的视线,被这么多人围着,起初还是有强烈的抵触感。但是,一、两 个月过后,慢慢地习惯了这项工作之后,那种抵触感却渐渐地开始向一种快感转变。那种当 芭蕾舞演员时常常感受到的陶醉感重又复苏了,勾起我回到舞台的愿望。

歌舞伎町的活动一年比一年费神费力,结果,我的模特儿生涯只持续了一年就结束了。虽然 后来也没有再做,那段经历还是成了我人生的宝贵经验。模特儿工作结束后,长泽先生依旧 约我一起喝茶、吃饭,谈论时装、电影等各种话题。先生除了时装设计外,还是一位了不起 的电影评论家,在杂志上经常发表电影评论。每次在一起,他给我留下的印象都是精力旺盛、 信心十足,不时带给我新观点和新认识,使我耳目一新。我丝毫没有那种和一位年龄与我相 差很多的老人谈话的感觉。

1999年6月22日,我得到了长泽先生去世的噩耗,终年八十二岁。

我参加了为他在青山殡仪馆举行的葬礼,规模之大远远超过了我的想像。参列队伍整齐而络 绎不绝。参加葬礼的人的衣着尤其引人注目,很多人的打扮都极赋个性色彩,令我非常吃惊。 他们的黑色葬礼服一点不像通常的葬礼时穿的那几种固定样式,充分显示了“长泽流”葬礼 风格,算是给他时装界大师的一个完好纪念和总结。

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位在日本结识的老师,他是一位真正自由人格的老人。

 

胆大妄为的部分中国人

和由纪的结婚生活非常平稳。有过留学经验的由纪非常理解我,结婚不久,我们的儿子就降 生了。

为养家糊口,我更加认真地投入到“导游”工作当中。

歌舞伎町与我的个人生活历程相应,变化非常显著。

1994年“快活林事件”发生后,一部分中国人的犯罪事件急剧增加。

偷渡、假结婚、黑户口等问题越来越严重,这一小撮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生。他们在 日本的国土上胆大妄为、恣意横行霸道,几乎无恶不作。犯罪的形式和手法是多种多样的, 很多事情连国内同胞都不能想像。偷盗、卖淫、盗品市场、假钞票、伪造信用卡、走私枪枝、 赌博游戏店里的作假、秘密赌博、摇头丸等毒品的走私和贩卖、地下银行等等,犯罪手法简 直是五花八门、各种各样。同时,伤害事件、强盗、强奸、诱拐、杀人等恶性事件也有大幅 度的增加趋势。九十年代中国人的犯罪成为日本的一大深刻社会问题。本来,中国人的来日 人数就始终呈直线上升的状态,现在的歌舞伎町早已和我八十年代中旬刚来日本时不同。有 人曾这样打过比方,只要扔出几个石子,准有几个会砸在中国人的头上,以此来比喻中国人 之多是再形象不过的了。

由于我的工作性质,与在日中国人的接触非常多,所以常能掌握许多犯罪的“内部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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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16 20:21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发生在九四年二月的一件事情

一天,我像往常那样站在中央大街上等待客人,从靖国大街方向走过来七、八个人来。一眼 就知道他们是中国人,我当然照常不失时机地迎了上去。

“你们是中国人吧?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介绍有意思的店。”

他们的容貌给我一种预感,其中的一开口说话,立即证实了我的猜测。他们是一伙福建人。 他用福建腔很重的普通话回答:

“有意思的店?你说什么店?”

我一下子被这帮福建人给围住了。我本来只想像往常那样招呼客人的,但他们的表现却像是 要找我的麻烦。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凶相。

“我姓李,是歌舞伎町的导游,请大家多多包涵。”

说着,我拿出自己的名片。福建人当然不是所有的都不好,一般福建人都很努力,也很能吃 苦,有更多的福建人在日本都不吭不哈地努力工作。还有那么多认真的留学生,他们中也不 乏许多福建人。眼前的这群福建人虽然眼神不善,但也许仅仅是因为第一次来歌舞伎町,内 心有点紧张,本能地表现出敌意罢了。想起自己刚来这儿时也同样表现出紧张和好奇,而在 几年的导游接待中,大部分中国人第一次来这里也都因为紧张脸部的肌肉绷的紧紧的。

我盼望着他们也属于同一种情况。他们中的一个人从我手里一把抢过名片,递给同伴,然后 说:

“这位兄弟说要带我们去有意思的店,走,咱们去看看到底哪儿有意思!”

他说着发出一阵怪笑。然后也斜着眼睛看着我,接着说道:

“正好!我们正想到哪儿去喝上一杯呢!怎么样,就劳你带我们去一趟啦!不过,如果不像 你说的有意思的话,那到时候你可小心着点儿!”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从好人嘴里是不可能说出这种威胁人的话的。何况这不是在中国,在外 国的繁华大街,又是在红灯区能用这种口吻说话,可不是一般的小痞子一流能有胆量做得了 的。

我开始紧张了。虽然还谈不上怕他们。我在歌舞伎町跌爬滚打了整整五年,什么样的情形没 有遇到过,什么样的对手没有见到过。何况当时的我背后已经有了相当能力的靠山,别说对 方仅仅只是些乡下小流氓,就是黑社会的我也有对付他们的自信。何况眼前这群人的感觉并 看不出是黑社会成员,充其量不过是哪个乡下来的一帮痞子而已。

只是,把他们当作客人带到店里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万一他们在店里闹起来找茬,或者不 付钱就跑掉,那我的信誉可就没了。

我犹豫了片刻,打算带他们去平时和我关系不错的一位上海女人开的酒店“M”。我用手机 打电话给那位老板娘,悄悄将事情说明清楚。她听后回答我:

“按说不愿意这些人来。但最近店里的生意非常不好,客人很少。你还是带他们来吧!”

他们进店后仅仅过了三十分钟,就又回到了我站着的中央大街上,一伙人将我团团围在中间, 开始大骂。

“什么有意思的店,你居然敢骗我们!好大的胆!”

“怎么连一个陪酒的小姐都没有?”

“里面怎么就一个上海老女人?你这混蛋,我宰了你!”

我马上打电话给那位上海老板娘问是怎么一回事。老板娘哭着诉说:

“我告诉小姐们马上要有一帮福建人来,她们一听就都给吓跑了。以前也有福建客人来过, 不满意小姐的服务态度,抓着小姐的头发大闹过,所以大家一听说是福建人就害怕。他们没 有付钱就走了。”

没有办法!最后,我给了他们一万日元才算了事。

两天之后,发生了一件杀人事件。就是我介绍那伙人去的那家上海人酒店老板被两个福建人 给杀了。

事件的全过程我都非常清楚。因为和这家店有回扣约定,关系又比较熟,各方面的消息都自 然汇集而来。

为了打听消息,很多刑警都跑来找我。我已经作为一名资格老的歌舞伎町中国通在刑警当中 出了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是与中国人有关,这些刑警们就一定会接二连三地跑来找 我打听情况。记者们也开始听说我的存在,开始来找我做各种采访,我俨然成了一介名人。 不管是电视台、报社还是杂志社的记者,只要来找我,我都会尽力提供情况给他们。如果需 要,也让他们将我拍进采访镜头。有时候还被按他们的要求做一些“表演”性发言。比方说 他们在拍某一偷渡蛇头题材的采访报道时,曾让我作为采访对象说了一些话,等到放送时, 我发现,脸被加了马赛克图形遮住的我居然被冠之以“蛇头”之一来报道,我的话也成了“蛇 头”内部机密来向观众公布。就这样,在不知不觉当中,我在记者和新闻机构当中也开始“红” 了起来。

现在让我们回到“M酒店杀人事件”上来。犯人虽然不是和我发生争执的那帮人,但确实 是福建人。上海店长是被那个福建人用匕首扎死的。犯人中的一人也在打斗中被击中要害死 亡。剩下的一个人当场逃走。当时的新闻报道机构的报道说是强盗杀人事件,而实际上并不 是这样。

在事件发生仅仅几个小时前,我还正好到“M”店去收过钱。当时那两个男人已经在店里, 我进去时他们正在跟店长谈着什么,这自然没有引起我过多的注意,以为他们只不过是来店 里喝酒的客人,跟店长闲聊天而已。

“M”店由上海人兄弟俩人一起经营,事件发生当天兄弟俩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在店里。据我 掌握的情报所知,其实兄弟俩和那两个福建人早就认识,不但认识,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 这兄弟俩过去就和福建人一起做着制作和卖假护照的非法勾当。因为分赃不均,彼此发生了 口角。

歌舞伎町案内人(二十六)

李小牧著 但然译

我到店里收钱时,大概他们正在谈论此事。而我离开数小时后,惨案发生了。有可能是他 们在谈论中意见不和发生争执,争执不下,最后福建人拿出了匕首。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情况。

一个星期后,我和老板娘一起到位于新宿区下落合的殡仪馆去参加葬礼。被杀的那位上海店 长的照片被挂在佛檀前,简单的葬礼完毕后,遗体当即被送去火化。

参加葬礼的人都在休息室里等待火化。我茫然地注视窗外,看见一辆运送用的警车停在火葬 厂前,车厢后面的门被突然推开,一名手上拷着手铐、腰上被绑着链子自拉着的中国男人跳 下来出现在眼前。

原来是被杀的那个上海店长的哥哥。他已经因伪造和贩卖假护照的嫌疑被警察逮捕。此刻是 被特别允许与弟弟做最后的告别来了。他那被拷着手铐的手里握着手绢,发疯般号哭着。

“嗷——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嗷——嗷——”

一片寂静的火葬厂里,只听得见他一人那野兽般的号啕大哭声。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在歌舞伎町这十四年里,我已经不知道送走了多少位死者了。这可实在是一个欢乐与死亡同 在的世界。

同一年年底,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道上的人”的一个中国男人冲站在大街上等待客人的我走了过来。年 龄应该在五十岁上下,眼神很凶,但绝对不是一般的痞子、流氓一类的人物。身上颜色艳俗 的西装显得很高级,脖子上是一根很粗的金项链,手腕上的手表一眼就知道是镶了钻石的劳 力士牌的。

没错!一定是中国黑社会的。

我一愣,很快想着对应方法。在歌舞伎町出现的那些态度蛮横无理、外表不正派的中国人当 中,百分之九十都只不过是些痞子、流氓一类的家伙。而直到这一段时间,才有个别真正是 “道上的人”,也就是真正黑社会的人开始大明大放地出现。

这个男人是香港人。对我这个在路上拉客的中国人好像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我像往常那样给 他介绍我的工作内容,问他是不是想去哪一类店里玩玩,他脸上浮现出微笑。

“唔!我是不是也应该请你带我找家店玩玩呢!你放心,小费少不了你的。不过,你能不能 花点时间陪陪我。第一次来歌舞伎町,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可不方便。”

外表看上去有点怕人,没想到言语不并粗鲁,也没有强人所难之感。我对这个神秘的香港人 产生了好奇,决定陪陪他。干我们这一行的,善于与人打交道、多几路朋友是最有用的,我 始终都比较注意主动去接触一些有实力的人,这位香港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帮上自己的 忙。不管怎么样,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

我把他带到了我自己也常喜欢去喝酒的一个上海人开的酒店。我们在周围多名陪酒小姐的簇 拥当中一边喝酒一边与她们打情骂俏。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后,他小声提出想单独跟我谈点 事。我叫小姐们都回避到一边,他开始严肃起来,盯着我的眼睛开始发问:

“你在歌舞伎町做了有多少年了?”

“已经有五年了。”

“哎呀!时间还不短啊!怎么样,钱挣的还可以吧?”

“还可以吧!不算坏。”

“不算坏指多少钱?”

他像个审问人的警察那样紧紧追问道。

“要说的话,和日本的公司职员的平均月收入差不多吧!”

“平均收入到底是多少钱呢?”

“具体数字请允许我保密行吗?”

他的问话方式虽然很和气,但却让我感到了一种压力。看来,他确实不单单是个有钱人而已, 没错!一定是黑社会的。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想另外问你一件事,你和日本的黑社会组织有交道吗?”

我开始吹牛。

“当然,歌舞伎町里的黑社会组织都挺熟。你想,我每天在歌舞伎町的大街上站着都五年时 间了,和他们没有特殊的关系,能干到现在吗?我和他们的大人物都有私交。”

“荷!还挺牛的,有本事!看来,你在里面挺有路子的了?”

“啊!路子多少还是有点的。”

“我想,你也不可能一直都站在大街上靠拉客人生活,赚大钱的机会和方法可是很多,你可 以轻而易举地就挣到很多钱,何况一看就知道你很聪敏。怎么样,愿意不愿意和我一起干?”

这个男人原来并不是什么黑社会组织的成员,他只是一个搞偷渡的蛇头。我早就知道有一些 专搞偷渡的组织,只是一直没有跟内部的人接触过。或者认识的人当中即使有,我也不知道 罢了。像他这样亲口告诉我自己这一身份的人,今天还是第一次碰到。

从前一年开始,也就是1993年1月开始,这种组织的存在才开始为世人所知。原因是从中 国往世界各先进国家搞偷渡的活动越来越猖獗起来,成为一大世界性的问题。

从福建出来的中国偷渡轮船“黄金冒险号”驶进了美国东海岸海域。原本安排好来接应偷渡 者的小船不知为什么没能按时来,船里的偷渡者们耐不住性子出外窥视,想找机会靠岸,谁 知轮船在慌乱中触了礁。结果,300多名落海的偷渡者拼死想游到岸上,这一偷渡事件震惊 了全世界。

我问对方的姓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叫我安迪好了!”

香港人往往除了自己的本名外,都有一个英文名字。

安迪告诉我,他就是专门搞从中国往日本和美国等国偷渡的组织里的人,为了将买卖做的更 大,他这次就是专程来日本,想与日本的黑社会联手一起干的。

“上陆时的接应由日本的黑社会组织来安排,你可以做我们与日本黑社会之间的联络员,报 酬会给你很高的。”

原来,他是想拉我当他们在日本的联络员。

我当即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了他,安迪也就没有再勉强我什么。

这种情况到现在为止已经不知遇到过多少次了。那些“蛇头”们非常需要懂日语又能帮他们 做事的中国人与日本黑社会组织接头、传递消息。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为钱所困的中国留 学生当中,为“蛇头”的偷渡活动充当这种中间联络员的人不记少数。在我认识的人当中, 都不乏好几个这样的软弱之徒。他们刚来日本时都是挺不错的留学生,但是,很快就被金钱 所诱惑,最后挺险走上这条不用多少劳动就能赚到大钱的路子。

来到日本就开始改变的中国人非常多。说真心话,面对诱惑,有多少次我都差点把不住自己, 幸亏最终都能冷静下来走自己的路。这么多年来,我始终都在告戒自己决不染手犯罪。

我始终都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做人,就是因为我一直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双手挣钱 养活自己和家人。不管什么情况,我也绝对不想去犯罪。这是多年来我在日本所坚持的生活 准则。同时,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为自己的同胞在日本犯下的那些罪行而悲哀。

不能通过正规的银行寄钱的那些黑户口、以及偷渡者是怎样把挣到的钱送到国内家人的手中 的呢?他们把钱放在哪里呢?实际上在正规银行之外,还存在着一种“地下银行”解决这些 问题。

虽然我没有和这种“地下银行”有过金钱上的交道,但我认识的许多黑户口中国陪酒小姐都 在那里寄过钱。

一个星期天,我在新宿的“丸井”百货商店地下一楼的CD店偶然碰到一个认识的陪酒小姐, 和她一起去喝茶。茶间,从她的口中得知了“地下银行”的存在及详细利用方法。

这位小姐在专门学校上学的第三年秋天,在她打工的茶馆里认识了一个日本某金融机构的男 人,学校一毕业,两个人就结了婚。可是,结婚生活并没有幸福多久,丈夫居然在外面有三 个私生子。这无论怎样都是无法原谅的事,最后只有离婚。婚是离了,丈夫却连一分钱精神 损失费都没有付给她。

为了生活,她不得不在同是上海人开的歌舞伎町里的一家酒店开始陪酒。她虽然人长的并不 怎么样,但服务很好,很受日本人的青睐。她的日常生活也很简朴,把工资一点点存起来放 在自家的柜子里。

那时候她的签证已经过期了,没有签证,就没有办法到银行去开户头,也没办法通过银行把 钱汇给在上海的父母。

于是,她决定请前夫帮这个忙。自己和情人生了三个孩子,却瞒着她与她结了婚,这件事是 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可那时她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只有请他帮忙想办法了。再说前 夫原本就是银行职员,最了解情况,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教她。原本并不是没有了感情才离 的婚,离婚的原因是不能忍受丈夫瞒着自己有三个私生子的事实。所以,约好了见面,她心 里隐约地有些按奈不住激动起来,似有一种前去约会的心情。她提前来到了见面地点涩谷。

刚一见面,她心里仅寸的一点渴望就马上消失了。她一开口说明情况,前夫马上提出了要求 付介绍费。她从包里取出他要求的金额给了他。看着前夫一张张仔细数着钱的神态,她心底 仅存的一丝爱情就这样烟消云散。前夫数好钱后,用一种完全公事公办的口吻告诉她该怎么 办,并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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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町案内人(二十七)

李小牧著 但然译

“你给这个电话号码打电话,然后到电话里的人指定的地点的咖啡店见面,具体方法此人 会告诉你的。万一不成功的话,你付给我的钱我会退回百分之八十给你的。”

实在是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居然是这般无情无意。话一说完,两个人就分了手。她找了一 个公用电话,往纸片上写的那个号码拨通了电话。电话那边是一个中国男人接的。

她告诉对方想给上海父母寄钱,对方问清了上海家中的地址和寄钱金额,然后指示她在一个 小时后到川崎的某一咖啡店见面。

当她乘电车来到川崎的那家咖啡店后,一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出现了。

女人大体将寄钱方法跟她说了一遍,她给女人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二十万日元现金,然后女人 用店里的公用电话不知往什么地方打了一个电话。

接下来,两个人聊着天等着。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正当两人尽量避开各自的话题,漫无天 际地无伤大雅般聊着天,店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店员问是不是那个女人的电话,女人从 店员手里接过了听筒,不知又和对方说了几句什么话。女人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让她用店 里的公用电话给家里打电话。她拨通家里的电话后,母亲用惊奇的口吻告诉她,刚才收到了 有人送来的相当于二十万日元的人民币。她在电话里像孩子一样撒了一个谎,说自己买奖券 中了奖,并告诉母亲自己的婚姻很幸福。

对于她来说,钱能准确无误地寄到父母手中,那心情简直真的就如同中了奖券一般高兴。回 到座位上,她将二十万日元和手续费交给那女人。手续费虽然比正规银行稍高一些,但钱是 真的送到了,而且,速度之快简直另人难以想像。

在咖啡馆门口分手的时候,那个女人笑眯眯地对她说:

“要想寄钱的话,请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最初有些半信半疑,有些不放心,所以只寄了二十万回去试一试。钱果真送到了,于是她放 心地将柜子里的钱分几次用同样方法寄到了父母手中。对父母,她骗他们是丈夫因为在金融 系统工作,钞股票赚了钱,将一部分寄给父母用,一部分请他们帮自己存起来。

我在新宿“丸井”附近的咖啡馆听她讲述这件事时,这种“地下银行”还不为一般人所知, 规模还很小。但随着其后大量的签证过期黑户口的增加和福建、大连等地偷渡而来的偷渡者 的增加,这种“地下银行”就开始被渐渐喂肥了。它像一个黑色影子一般,在日本的大地上 悄悄将触角伸向四面八方。

 

香港黑社会的“客人”

1995年冬天。一个身穿米黄色大衣、里面是一身黑色西服、深红色衬衣的瘦高个男人来到 我面前。他的眼球异样地发红,并向外突出,有点像爬虫类动物。

“大哥!天真冷啊!”

天确实很冷,我嘴里一边吐着白色气体,一边用脚跺着地面。

“大哥!真服了你。这么冷的天,居然还能一直站在大街上。我已经看见你很多次了。”

男人边说着边发出一阵令人不舒服的笑声。每天都固定站在歌舞伎町的大街上,当然免不了 被各种各样的行人注视,但被眼前的这个看上去就不太正经的男人说注意过很多次时,心里 还是很反感。

“我想去洗个热澡,你知道哪家店允许让身上有刺青的人进吗?”

“你是黑社会的?”

“不错!香港的。”

男人说着,发出一阵令人讨厌的笑声。

我打算先把他带到能进的店去再说。

走进澡堂的自动门,把大衣交给迎上前来的店员,男人回头对我说:

“你的钱我付了,一起进去洗!”

“对不起!我现在正在上班。”

我拒绝了他。但他并不死心。

“那这样怎么样?除了洗澡的费用,我再另外给你两万日元小费。”

一个小时两万元钱可是不错。我答应了。

“那我在休息室里等你一小时。现在洗了澡,待会儿出去就更经不住冻了。后面我还要站大 半个晚上呢!你里面如果有了什么事就招呼我一声。”

于是,他交了他一个人的钱,然后又从钱包里一沓厚厚的万元钞票中抽出两张放在我冻僵了 的手掌上,说是给我的。

“你可得在这儿等着我出来啊!”

他说着又发出一阵怪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然后把黑色西装和深红色衬衣一股脑脱下,露 出细瘦的上身。他的背上纹着一个被蛇缠绕着的裸体女人。细细的汗珠将它们衬得亮亮的。

和我关系很熟的店长慌忙用身子挡着催促道:

“您请!里面请!”

幸亏当时只有我们两个客人。

可那男人脸上依然浮现出满不在乎的笑容,突然将裤子也在我们面前脱去,巨大的生殖器已 经坚挺起来钻出黑色的三角裤立在那儿。

店长面有难色地看看我,我马上用广东话催他:

“你的小弟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快!赶快进去吧!”

那瘦男人用手一边拨弄着性器一边消失在里面的小房间门口。

结果,那男人并没有按时出来,而是延长了“作战”时间,大概憋得太久,在里面不断向“二 回战”、“三回战”进行挑战。我在休息室里被迫等了四个小时。店长担心的跟我说:

“那个人很危险,我看他一定在注射毒品。”

他说着在自己的胳膊上做了一个打针的姿势。对!一定是那家伙已经在里面干了四个小时, 正常的男人谁能有这本事?

男人终于从里面出来了。

“不好意思啊!”

他说着又掏出两万日元给我。

“那,再给我一万就行了!”

我说道。他依旧嘿嘿笑着回答:

“两万都给你。然后,陪我去喝一杯!”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我正犹豫着,男人固执地拉了我出来。

真没办法!今天真够倒霉的。我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冷风迎面让我打了个寒战。

刚走到大街上,正好和我的“保护人”铃木打了个照面。

“啊!您辛苦了!”

我给铃木鞠了个躬。谁知,男人用广东话说:

“兄弟,你怎么在日本的黑社会面前这么低三下气的。呸!黑社会有什么可怕的?”

他说着挑衅似的一口痰吐到铃木的脚边。这个混蛋!我急了。谁知铃木大概为了摆出一种高 姿态,脸上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笑容说:

“小李!你怎么还有这么不懂礼貌的朋友?”

“对不起!这个人一点不懂日本的规矩,我会让他收敛着点的,请一定忍着点,别发火!”

我刚这样劝着铃木,第二口痰已经又飞到了铃木脚下。铃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了起来, 他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那男人的面前。事态再这样发展下去,就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要 知道,黑社会的人双方都不是好惹的。我慌忙站到那男人的面前,用两只手按住他的两肩, 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决地用广东话说:

“求求你!给我一个面子,就算是帮帮我吧!我并不是想在日本的黑社会面前这么低声下气 的。这里不是中国,这是外国,我在这里是一个外国人,我必须生存,必须养家糊口。我这 样做也是万不得已的。求求你!帮我个忙。千万别在这里惹事。你给我的钱我可以全部退还 给你,求你一定忍着点。”

两个人都被我的紧张弄的有些僵住了,暂时沉默着。周围已经有一些人停下脚步注意这边的 动静。我又转向铃木。

“待会儿我会去找你的,请一定忍着。先去忙你的吧!”

听了我的话,铃木默不做声地点点头,随后消失在人群当中。

结果,当天晚上那男人走后,我将包着两万日元的纸包塞给铃木才算平息了他的不满。当时 他的样子着实吓人。

我和那个香港黑社会的男人一起进的是一家韩国烤肉店。一杯生啤酒下肚,我们先是随便聊 了些不相干的话题。那男人对面前的烤肉没动一筷子,倒是要了三人份的牛肝烤着吃了,只 吃的满嘴都是牛血,一边还不时地发出怪笑声。真是个让人心里不舒服的家伙。

一个小时过后,看两边的桌子都空了,男人开始转变了话题。

“你吸毒吗?”

我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卖过吗?”

我再次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想不想发点横财?”

我摆了摆两手,又合掌给他拜了拜。表示求他不要让我和毒品有粘连。难怪这家伙的性器那 般坚挺,在里面一连干了几个小时。果然是毒品起的作用。

“这可是桩能发大财的生意,这活儿可不是轻易能找人做的。刚才你用两手按住我的时候, 我就感到你有这份能耐,遇事不乱。连日本黑社会的家伙都能听你的,有本事。你绝对能成 功的。你拉客人的时候偷空就能捣上一点,随便就能赚两套买房子的钱。”

日本卖的毒品大多是中国制,但进行贩卖的都是一些伊朗人和泰国人,还不知道有中国人卖 的。

“有中国人卖这个吗?”

“所以才找你的嘛!这可更是个好机会。你本来就是个拉皮条的,既有客源,又不会引起警 察的注意。谁会想到你敢在大街上大明大放地贩毒呢?这不简直就是个死角?”

我注视着男人那充血的双眼,毅然说道:

“我不是拉皮条的,我是个导游!”

空气沉重起来。

如果他再继续提什么要求拒绝的话,这家伙身上的血恐怕就要沸腾起来了,到时候保不准他 会怎样发作。

“钱当然想挣,房子也想要。但我早已经对着孩子熟睡的脸发过誓,不管有任何情况,也绝 对不会和毒品沾边。”

看着我认真的样子,他说:

“原来是这样!拿孩子来侃山,那我得投降了。”他没有再继续要求下去。

“这顿饭算你请了!

男人说着站起来,径直走出门去。

关于毒品,还远远不止这些。

还有一件发生在1996年的事情,我想在此说明一下。

这天,我给银座的一家熟悉的印刷公司打电话定了需要印刷的新名片,然后就提前结束工作, 到一家很久没去了的中国人开的酒店喝酒,夜里十一点左右从店里出来,一个人在新宿大剧 院后面的情人旅馆街上闲逛着。

刚走到一个暗处,突然,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用北京话问:

“你一个人?”

我向她摆了摆手。

“一起去玩吧!”

这时,我的眼睛已经能适应黑暗年轻,但体态很胖的中国姑娘。我原本就喜欢长的胖的女人。 所以,有些感兴趣地问她:

“玩什么?去哪玩?”

我的身体里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去跳舞怎么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晃着胸前的两个巨大的奶子靠了过来。我这才看清了她的脸,长的并不漂 亮,但表情挺可爱。

“到哪儿跳?”

听到问话,她扭着腰说:

“你知道新宿有一家地下舞厅吗?”

“地下舞厅?还有这种地方?不知道。”

她送来媚眼,示意和她一起走。我禁不住诱惑,看她要把我带到何处去。

原来她说的“地下舞厅”就在区役所大街上一座楼的五楼。走进去,平时是一家普通酒店的 这家“地下舞厅”这天被全天租了出去。

歌舞伎町案内人(二十八)

李小牧著 但然译

有三十贴塌塌米大小的店内像满员电车一样被客人挤的水泄不通。客人几乎全是年龄在二 十岁上下的中国男女。他们在店里放的节奏激烈的音乐的伴奏下,一律随着音乐拼命摇着头, 跳着一种从没有见过的独特的舞。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们在柜台前坐下,要了两杯啤酒。然后碰了碰杯。

“我姓林!今天好好玩玩。”

她说着露出一种奇怪的笑容,从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纸包。纸包被打开后,里面是五粒蓝色 的药片。我的脑子里立即浮现出“摇头丸”三个字。“摇头丸”是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在在日 中国人当中急速流行的一种毒品。片剂,分蓝色、白色、灰色、粉色等各种颜色。效果相同。 经常会有人到我面前来兜售。

“摇头”的名字是由吃了此药产生的效果而来的。即吃了药后,身体随着音乐拼命摇摆、拼 命摇头,会产生一种独特的陶醉感。

我借着已有的轻微醉意,抱着玩玩试试的心理从她的手掌上取了一粒放进嘴里。

在这位姓林的女人的催促下,来到大厅。

林像一跟被拧紧了的橡皮筋一般一下子弹了起来,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狂跳着。她的动作灵 敏而柔软。与她肥胖的体型极不相称。看着动作缓慢的我,林大声狂叫:

“快!快!加快动作,把头摇起来!摇起来!”

拼命摇着头的林的身姿一下子就感染了我,我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她越摇越快、越摇越快。不 可思议地幻觉开始出现……

强烈的音乐声直冲我的脑顶,鼓点像是一下下敲在我的脑壳上。

视野开始模糊,全身被汗浸得透透的。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突然袭来。

我停住摇动,用手捂着嘴,奔向厕所。

跌跪在便器前,一气狂吐起来。内脏像要从嘴里一齐吐出般,剧痛难耐。

第二天早上,当我在情人旅馆的床上一觉醒来时,头阵阵剧痛。侧身看旁边的林,她那化妆 褪去的脸又丑又肿,张着嘴的样子一副蠢相,口水正从嘴角上流下来,鼾声大作。

我慌忙穿好衣服,逃也似地跑出了房间。





我内部的众神啊 准确地将我撕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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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16 20:23  资料 文集 短消息 

从这里开始有个断层,我在网上找了好久,实在是找不到全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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