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视剧的时候，经常会看见无聊的中年男人跟假装天真浪漫的漂亮姑娘坐在一起，他们之间肯定是要发生点什么的，不过为了日后的发生点什么，总要先有点“过场戏”，比较经典的台词是姑娘问男人他和老婆之间有爱情吗，男人样子或儒雅或无奈，一般的回答是：“这么多年，有也磨没了。”

身边也有很多男人，大部分属于人到中年，虽然不是一事无成但成的那点事情也不算太大，他们对于年轻姑娘极其诚恳热心，无论是工作方面还是人生道路方面。我常常猜想，他们和老婆之间的那种感情是不是属于“有也磨没了”的那种？前两天，一个中年男人请我和几个朋友吃饭，席间请大家帮一个女大学生找工作。我们说就让那个女孩去你的公司不就妥了？他犹豫了一阵，说：“我总想让她觉得是凭自己的能力找到的工作”。话说到这个地步，“这里的奥秘”，傻子也能猜到几分。

后来这个男人特意找到我，好像很心虚，我开门见山跟他说：“放心吧，找工作的事情我不会跟你老婆提的。”

然后他就跟我回忆往事，他说他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自己的老婆，那个时候他年少多金，爹妈都在位，做生意弄钱就像玩一样，包着宾馆有专门的司机给开车，他老婆当年在宾馆弹钢琴，穿着长裙披着长发，他第一眼看过去就喜欢上了，那阵子有好些男人追求他老婆，他是他们中年纪最轻花钱最大方的，后来他老婆就跟了他，跟了他以后就再没有出去工作过。他们过了一段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日子，然后就突然没钱了，包的宾馆退了，原来给自己开车的司机也给别人开车去了。初婚的那几年，彼“钢琴西施”还保持化妆的习惯，慢慢地见没什么应酬，也就“洗尽铅华”，只是添了一样诉苦的习惯。比如常常以委屈的口气抱怨，说以前吧自己特别骄傲，像白天鹅，不像现在这么灰头土脸，当时一起学琴的女孩子不是远走美国欧洲，就是嫁给了有钱人。每每我这个朋友听老婆的这些抱怨，就会说：“那你也去嫁一个有钱的啊！”该“钢琴西施”则自嘲地说：“我不是已经嫁给有钱人了吗？”是呀，谁能保证一时有钱就一世有钱呢？

后来男人经历了很多事情，生意破败，再来；再破败；不服气，再来，就这么着，十几年过来了，“钢琴西施”一直尾随左右。有人给男人算命，说他娶的这个女人妨夫，男人想了想，觉得人生苦短，都是苦孩子，能妨到哪里去？再说，她以前的确是骄傲的白天鹅，就算是“利欲熏心”嫁给了当时算是有钱人的他，也不能算是什么缺点，女人谁不虚荣？谁不是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幻想？问题是后来幻想破灭了，人家除了抱怨抱怨，不也没有别的什么吗？而且这么多年，他痛苦的时候，她陪着；他躲债的时候，她藏着；他急出毛病来，她伺候着。还怎么样？就算两个人最开始的时候，属于年幼无知，少年爱娇娃，美人慕英雄，可是这么多年起起伏伏，娇娃老了，英雄气短，两个人活得都真实了，不也挺好？

男人跟我感慨，说：“以前啊，读庄子的书，说河里的水快干了，两条鱼互相吐着泡沫，彼此慰藉，庄子就评论，与其这样相濡以沫，倒不如相忘于江湖。也就是说，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日子艰难，就不如索性分手，各自游向自己的江湖，快快乐乐地生活多好？年轻的时候，觉得人和人在一起何必那么执着，好就在一起，不好就分开。现在年纪大了，想法就改变了。也许像算命的说的，早些年我离开她生意就好了；她那时也还有姿色，没准儿能找一个真有钱人，对谁都好。可是翻过来想想，人就活一辈子啊，能找一个愿意在河里的水快干的时候，跟你相濡以沫的多难啊？”

我问他那个女大学生怎么回事？

回到家我琢磨这件事情很长时间，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人心”又岂是容易琢磨得透的？尤其是“中年男人”，家有“相濡以沫”的老婆，江湖上还要有时时准备相忘的女人，他们可比庄子想得周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