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的,瞎子是爪子比较喜欢的一个写手,这个东东,有点颓,但又隐约地能感觉到一点生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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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有酒今朝醉
(一)
李俊使劲扭了第三下。“嗒嗒嗒”电子打火声后哄的一声,热水器显示窗口冒出了蓝色的火苗,搁在旋钮上的手等火焰稳定了才松开。然后是哗哗的水声。透过毛玻璃门,可以隐约看见他一边试探水的温度,一边搓着光溜溜的胳膊。
很快,浴室里就热气弥漫。他觉得一阵头晕恶心,于是两手撑住冰凉的瓷砖,在淋浴嘴下低头大声喘息,忽然想起就是在这个地方,他进入周艺娟身体时,她摆着同样的姿势,发出同样的声音。李俊觉得胃一阵猛烈收缩,连忙推开玻璃门,半蹲在抽水马桶前干呕起来。
李俊是在晚上的饭桌上知道周艺娟死讯的。
他走进巴蜀风的时候,饭局已经开始了一阵子。扎靛蓝色蜡染头巾的咨客小姐走过来,甜甜地笑:“老板几位?”他的眼睛越过了胖胖的圆脸,在人声鼎沸的大厅里东张西望:“我找人。”这时顾卫彪已经看见了他,站起身摆手,一米八五的块头在大厅里特别显眼:“这儿呢这儿呢!”李俊在拥挤的桌子之间左右绕了半天,插到他和杨晓玲之间的空座前,他们赶忙各自朝边上让了让。
“有什么好事儿啊?”他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老掌柜,一边笑嘻嘻地问,“哎?怎么强子没来?”
他们都没笑。顾卫彪从桌上拿起烟盒,弹出一根,向他示意。
“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
“小娟死了。”
“……哪个小娟?”李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周艺娟啊,强子的老婆。她不是你高中同学吗?”
李俊愣了半晌,“哦。”然后,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他咂了咂嘴,开始低头夹菜,“怎么死的?”
“听说是下班路上被打劫了。”
李俊把菜夹回碗里,翻了翻,还是放下筷子,把刚才那根回绝了的三五提了出来,叼在嘴里,一边低头打火,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好像前两天吧。我们也才知道消息,不是强子说的。下午电话过去,说看看他,也见小娟最后一面,他说已经火化了,自己正忙着处理,现在最好就不要见面了。”
“强子也太不近人情了,大家都是这么好的朋友,干吗自己一个人扛着?害的见小娟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坐在对面的张蕊和周艺娟关系比较好,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强子现在肯定特别难受,还是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杨晓玲似乎更通情达理些。
李俊没接茬,只是闷头抽烟,顾卫彪也不说话。两个女的见他们都不吭气,也不敢再多说,整张桌子顿时气氛肃穆下去,周围的喧哗笑语象潮水一样涌过来。
李俊一个劲地回想周艺娟的样子,可是越是想越想不起来,越是想不起来越要想。顾卫彪看他闷在那里半天不出声,于是给他将酒杯又满上。李俊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刚要喝,张蕊在对面说,“还有我俩呢。”于是四个人一起表情严肃地碰了碰杯。
大家干了,李俊又要倒酒,杨晓玲轻轻提醒他说,“你们还是少喝点儿吧。”
李俊没听见,他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象着周艺娟是怎么披头散发血肉模糊躺在地上,那个凶手是不是财色两劫,周艺娟白花花富有弹性的屁股在阴暗肮脏的街角怎么被那个混蛋扯的一动一动,她会不会大声呻吟,反而把那个凶手惹得兴奋。记得自己在哪本杂志上看过美国的一篇文章说,受害人在受到威胁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安静顺从,不做挑逗威胁者的任何举动,他有些后悔没早些告诉她。
许多特别生动的细节纷至沓来杂乱无章,他脑子酸涨,胸口堵憋,于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杨晓玲想开口再劝,忽然看见顾卫彪悄悄使过来的眼色,于是沉默。酒一下去,李俊突然剧烈咳嗽,泪水也跟着出来。他赶紧把头埋进支在酒桌上的胳膊之间,肩膀不停抖动。其他的人都不敢做声,目不转睛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拿起张纸巾,擦掉眼角的泪水,漫不经心地说,“没事,不小心呛着了。操,今天真邪性。……哎愣着干嘛……喝酒喝酒吃菜吃菜……”他一边招呼,一边夹了块扣肉放到嘴里。菜有些凉,咬下去油腻得让人恶心。他嚼巴嚼巴,使劲咽了下去,然后拼命嘬烟。
李俊醉得很快,一听到顾卫彪的手机响他就嚷嚷:“哎,看看是不是强子,肯定是追悼会的事情。跟他说,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现在,我-都-去!一定要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带束花去看小娟最后一眼。”
他说话的声音太大,顾卫彪听不清强子说了什么,于是侧过身,最后甚至站了起来,远远地走到餐厅的一个角落。李俊想起身,发现手被人拽住了,转眼看见杨晓玲冲他沉默但清楚地摇了摇头,于是晕头晕脑地坐了下来。
顾卫彪走到稍微清净点的地方,小声和强子说电话:“现在好多了,你说吧。”
“刚才嚷嚷的是李俊那傻逼吧。”
“对,丫有点高了。有什么事需要大家出力的,尽管说。”
“没什么,我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追悼会,你们来吧。三号厅。”
“好。那……他呢?”
“还能让他来?”强子的声音很不耐烦,“操,要不是瞧在你面子上,早抽丫的了。当我不知道他和娟娟的事?丫蒙谁呢?!妈的,我忍下这口气就不易了。”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安排。”
顾卫彪回来坐下李俊还在嚷嚷:“是强子吗?他说什么了?怎么也不和我说几句?……”
“别瞎他妈猜。不是他,是我一客户。操,你丫是不是高了?别硬撑着啊……什么?还他妈喝?成成成,看你丫今天牛逼能到哪儿去,再跟你喝两盅。”
张蕊好像有点担心李俊,“虎哥,别逗他了……”
顾卫彪看看杨晓玲,见她不置可否,就笑笑对张蕊说,“没事,他倒不了,再说,我心里也有数。”
果然,喝完两杯,他马上让服务员买单,然后拽着李俊上车。一边往里塞人一边和她们俩告别:“小铃铛,你送狗蛋回去,路上小心点儿。开着手机,我半小时后给你们电话。”
杨晓玲点点头,打开了白色尼桑车门。
还没到家李俊就已经酒醒了大半,坚持不让顾卫彪送上楼。掏钥匙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还没问周艺娟丧礼的事情,于是边开门边打顾卫彪手机,却一直占线。他甩手把电话扔到沙发上,打开电视,一边看一边不时揉揉太阳穴,最后决定还是去洗个澡。
他在马桶边干呕了一会儿,没什么用,身上又湿漉漉的冷得要命,于是站起身来,挪回水龙头下面。这么一折腾就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干脆坐下来,让热水哗哗往下冲,一边冲一边回忆怎么和周艺娟从同桌发展到浴室的。想着想着就觉得胸口特别难过,胃里也翻江倒海,终于坐不住,挣扎着要站起身却来不及,酸水从鼻子和嘴里喷涌而出。他知道自己走不到马桶那儿了,就尽量对着下水道哇哇吐着,眼泪汹涌。热水从头上直淋下来,冲掉了所有的体液。他吐了好一会儿,觉得胃里的难受已经消停了,就仰着头张大嘴用热水漱口,最后再也按捺不住,靠着冰凉的瓷砖哆嗦着嘴唇呜咽起来。
(二)
李俊知道消息的时候,周艺娟的葬礼已经过去。他没说什么,只是不再和他们联系,这也是他所能做到的唯一抗议方式。一个礼拜后的周末,他下班回到家,习惯性地准备换衣服去天时桌球城,忽然想到没和顾卫彪说好,于是叹口气,把球杆摆了回去。他瞅瞅电脑,犹豫了一阵,还是打开电视,满眼茫然。这时电话响了,是顾卫彪。他说的很简短:明天下午他们几个去墓地看周艺娟,问他去不去。他想了想,说去吧。电话就挂了。
出乎意料,第二天来接他的不是顾卫彪,而是杨晓玲。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去。杨晓玲打开车门,摘了墨镜,也看着他笑:“好几天没你消息了,还好吗?”
“还成。”
“老虎知道你生气,所以我来了。你不会也生我的气吧?”
“我生气有什么用,你们都合计好了,嘿嘿。不过我知道老虎也难做,这肯定是强子的意思。”
“你知道就好,他这几天老担心你,所以拉着我们去看小娟,其实都是为了你。”
李俊没说话,进了前座,拉上安全带。
杨晓玲看他这动作,似怒似笑地说,“我可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李俊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两个人相视而笑。这还是三年前李俊头回坐杨晓玲的车,开车的比坐车的还紧张,总是走错路,还差点撞上电线杆子。李俊捏着把汗,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她说话,让她放松:“没事,慢慢开,速度慢就不会有问题……怎么,以前没搭过帅哥?”
杨晓玲本来如临大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但眼睛还是不敢离开路面:“没有,你是第一个乘客。我上个礼拜才拿牌……我开车是不是够狼的?师傅也这么说。”
“还好,没我狼。我看你也就是紧张,技术上没问题。开个十几分钟就自如了。”李俊冒充内行地指点。
从此李俊每次坐她的车,总是很夸张地系安全带。但是杨晓玲的车确实越开越好。
到了墓地,李俊远远就看见顾卫彪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捧着花,旁边张蕊小鸟依人一样挽着他的胳膊,样子很亲密。张蕊看见他们,赶紧放开手。顾卫彪第一句话就是,“对不住啊兄弟。”李俊听见他诚恳的语调,剩下一点点气也消了,说:“我明白,这事情你也为难。”
周艺娟的墓在中间位置,他们几个摆花点香,烧了些纸钱,张蕊已经抽泣上了。李俊也有些鼻子发酸,说了句:“小娟,大家来看你了,”就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的照片发呆。事情弄完,他们挨个给周艺娟鞠了个躬,李俊突然走上去,蹲在那儿抚摩她的照片半天,然后轻轻吻了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他这么一闹,张蕊又开始哭,顺势趴在顾卫彪怀里,害得顾卫彪搂着她的肩膀安慰个不停。杨晓玲走在他们前面,没注意这些,倒是一直注视着李俊下山的脚步。
到了山下,李俊很默契地坐回了杨晓玲的车。一路上大家电话商量晚上到哪儿吃饭,最后决定去湘情。
他们找了个小包间,坐下吃饭。酒菜上齐后李俊说第一杯祭奠小娟,大家纷纷同意,于是很肃穆地洒在地上,然后才开始喝,偶尔闲聊几句。几杯下肚,李俊渐渐恢复常态,桌上的气氛也缓和得多,大家都没再提周艺娟的事情。顾卫彪晃晃瓶子,发现快空了,于是招呼服务员又要了一瓶。杨晓玲和张蕊都说不能再喝,顾卫彪连忙保证说:“最后一瓶最后一瓶。”他站起身给大家都满上,女孩子们又开始抱怨,酒杯却没拿走,他一边倒一边说:“最后一杯最后一杯。”李俊看着他笑着说,“你有什么新词儿没有?除了最后还是最后。”
“唉,”顾卫彪坐下,叹口气,“我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蕊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点儿,抬脸盯着顾卫彪,好像开玩笑地说,“虎哥,你得改啊,否则怎么找得到老婆?”
李俊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年头,娶老婆靠什么嘴皮子。你以为你憨厚有钱的虎哥会短女朋友啊?赶明儿我们去百仕达花园搞个突然袭击,肯定捉奸捉双。”
听到这话,大家都笑。张蕊说,“你这话怎么这么难听?”
李俊一边夹菜,一边嘴里不闲着:“哎,话糙理不糙,要不是老虎一脸忠厚,客户能信任他?生意能做的这么好?再说了,他虽然为人厚道,可心里亮堂着呢,你什么时候看过他做亏本买卖,嘿嘿。跟他比,阿蕊,你还含苞待放呢。”
“你才含苞待放呢。”张蕊嘴很快。
顾卫彪端起酒杯打断李俊,“行了你,喝酒吧。干。”
他们干了一杯,却听杨晓玲悠悠地说,“老虎你是该结婚了,都三张多了吧?”
顾卫彪放下杯子,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唉,人生苦短啊……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大家又笑,李俊用筷子指着他,转头对张蕊说,“我告诉过你丫是装老实吧,一不小心话说的这么好。”
顾卫彪给他们都满上,忽然问李俊,“对了,你给我出出主意。梅林那个碧云天卖的很好,这次我把旁边那块地也圈过来了,知道你有文才,给起个名字吧。”
“黄叶地。”李俊嘴里吃着东西,头也不抬,应声答道。
“操,开什么玩笑,真难听。你好好想啊,我是说真的。”
张蕊撇着嘴说,“我也觉得不好,跟墓地似的。俊哥哥,你一点都不关心虎哥的事情。”
杨晓玲忍不住接了句,“嘿,俊哥哥,叫的可真甜。”张蕊白了她一眼,又腻过去拽她的胳膊,“姐……”
李俊正色回答说,“你懂什么,丫头片子,这是范仲淹的名句,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哼,我反正觉得不好听。”
杨晓玲插了句,“李俊,我看老虎是认真的,你好好想想,真弄成的话我看他可不是一顿饭两顿饭的事情了。是不是啊?”说着,她笑着看了顾卫彪一眼。
顾卫彪接过话,“那当然那当然,名字要是好,咨询费包在我身上了。”
“操,别和我提钱,别扭,”李俊抬头,看见顾卫彪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的确不象开玩笑的样子,于是沉吟着说,“唔,让我想想……”他一边扒拉着筷子,一边思考,感觉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不免有些紧张。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老虎,你看这个怎么样?水云间。第一,碧云天是名句。水云间也在宋词中常见,朱淑真就写过‘水云间,俏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的句子。……这俩对比起来,男女搭配,干着不累。”
大家都屏住呼吸听他娓娓道来,忽然出现这么一句,就都笑开了。杨晓玲微笑着说,“你这人,是有才华,就是满嘴跑火车,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
李俊也笑着回答,“我怎么不正经了,这不还没说完么。第二,碧云天和水云间都是琼瑶有名的作品。老虎,你别撇嘴,我知道现今丫不时髦了。可你想想,当年我们那个时候她多火,连你这么不爱看书的人都在枕头下藏了一本吧……操,你丫现在不承认了,嘿嘿……说回来,现在有钱买房的人,哪个不是这拨的?这绝对是个卖点。第三,都透着不俗,一下就把什么金地啊富豪啊的给比下去了。你听听,有水有云有蓝天,多上档次。第四,这俩词压韵好记,中间还都有个云字,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系列的。你说水云间合适不合适?”
他滔滔不绝,顾卫彪在那边听得眉飞色舞,拼命点头:“对,对,你说的太对了,我明天就开会讨论。哎,那个什么,刚才你说的,能不能给我发个EMAIL过去,我没记住。”
“成,”李俊答应着,忽然叹口气说,“唉,就你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把个房地产公司做的这么火的。”
顾卫彪嘿嘿笑,“论才华,我不如你,可在江湖上混,你就不如我喽。”
大家又喝了几圈,第三瓶快见底的时候,杨晓玲看看表,站起身说,“十点,我该走了,要不老公的电话肯定追过来。老虎,你看着点儿李俊,别让他又喝多了。你也少喝,还得开车呢,你们俩猪头出什么事我不管,要是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拼命。”
张蕊首先不干了,“姐,你说什么啊,乌鸦嘴。”
李俊也抬起头来,一脸的沉冤待雪:“妹妹,你介四嘛话,什嘛叫又?”
顾卫彪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李俊扭过脸,冲着杨晓玲的背影追着说:“开车注意点儿,别随便摇下玻璃窗,偏僻的路段踩大油门过去,千万别停车,把钥匙和钱包收好,留神门口的乞丐……”
杨晓玲转身,打断了他的话:“喝你的酒吧,少说两句成不成,就你话多。哼。”
他们目光交接,李俊看见她似嗔似笑的脸,大概有些酒意的缘故,在灯光下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娇艳,又听见她最后轻轻地哼了一声,不禁微笑。看见他这个含义暧昧的微笑,杨晓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心照不宣地也笑了笑,转头走了。
李俊看着她走出,一时竟收不回目光来。顾卫彪捅捅他的胳膊:“嗨,嗨,人都走了,还看?早干吗来着?”李俊赶忙回头,自嘲地笑了笑,“没那事儿。我是不是高了,怎么就想不起来我们几个是怎么认识的呢?好像有年头了吧?”
“操,这你都忘了?!三年了……唉,”给李俊这么一提话头,顾卫彪也不免感慨起来,“还是那回网友聚会,我在春风路的彼打奥包了个房间,没想到来了三十多位,我操,把最大的包房挤的满满的。”
“哈哈,对,你后来还跟我在QQ上抱怨说当了一宿的三陪。”
“怎么不是。你是走的早,我陪他们闹腾到早上七点,真他妈生猛。”
“唉,真是盛况空前啊,以后好像没那么全乎了。”
“我是再也不干那傻逼事儿了。三年见过的网友七八十位,真正交往下来的也就几个北京的哥们儿:你、我、小铃铛、强子……”顾卫彪说到这儿忽然不说了,李俊知道他的意思,接过去,“还有小娟,那时她叫轻舞飞扬。见了面才发现是高中同学。嘿嘿,这个世界真小。”
他一边回忆一边萧索地摇头,看见顾卫彪伸过杯子来,赶紧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下,一口干了。忽然看见张蕊在旁边低头不作声,笑笑说,“哦,对了,后来就碰到了张蕊,她也是后两年组织发展的唯一成员吧?”
顾卫彪一边倒酒,一边说:“对,对,你算是难得的了,不过我真没想到,聊天室里叫狗蛋的居然是个黄毛丫头。”
听见说到了自己,张蕊才高兴起来,举起酒杯说,“为了两年的长久友谊,我们干杯!”
他们俩笑着和她喝了一杯,李俊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对张蕊说,“其实你罗大哥做的最傻逼的事儿,还不是请三十多号人到夜总会喝酒。”
“那是什么啊?”张蕊睁大眼睛,好奇地问。
“哈哈,那回在彼打奥聚会,老虎他打印了整整二十份《第一次亲密接触》,特虔诚的每人发了一本,哈哈……”李俊说到最后,自己实在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张蕊听完也笑的不行,弯下腰捧着肚子,“真的啊,哈哈,虎哥很文学耶……”
顾卫彪在那儿一脸尴尬,反唇相讥:“操,你也不怎么样,起个网名叫痞子蔡,他妈比我更庸俗。”
张蕊刚刚恢复点儿常态,听到这话,又是趴在桌上笑得半天起不来身。
李俊没笑,而是又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轻舞飞扬……痞子蔡……第一次亲密接触,老虎,我们几个能聚在一起不易啊。唉,真是沧海桑田,生死一线。”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大家就都沉默了下来。李俊望着烟雾,发了会儿呆,等转过脸,看见张蕊已经不笑了,而是睁大眼睛凝视着他,目光灼灼。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无限苍老,眼前这个肌肤吹弹即破的女孩子却活力无限,忍不住伸手摸摸她乱乱的头发,微笑着说,“小丫头,看什么呢。出神啦?”张蕊却没有收回目光,而是对他复杂地咧了咧嘴角,看不出是什么含义的笑容。
顾卫彪好像没注意这些,专心抽完最后一口烟,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来,就看见李俊注视着他很默契地说:“时候不早了,老虎,咱们撤吧。”
李俊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他正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忽然发现床头柜上的电话显示有留言。按下播放键,一个坚定的女音传来:“俊俊,我是妈妈。怎么这么晚还不在家?我们已经一个月没接到你电话了。你的明天早上我再打一次。材料今天上午通过联邦快递寄出,估计你三天内可以收到。你的材料准备好了没有?我问过国内的战友,现在北京领馆形势紧张,广州则比较松。你不要回北京,还是去广州签。韩阿姨认识一个签证官,应该没有问题。你这两天就给她打个电话。希望一切顺利,秋天之前你可以过来。”
录音还在播放,他已经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