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我身边


第八章
     冬天真的过去了。

    秦非的戏已杀青。经过后期制作和宣传期，陆续在各大电视台播放。而我和秦非的春天真正来临了。

    我和他手牵手在马路上闲逛，没有目的，只是很享受这种牵手的感觉。他男性的手掌握住我的，让我的心很踏实，这样的踏实在六年来第一次拥有，此刻真的觉得这种拥有是种幸福！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秦非，他好高啊！高到我必须来仰视他。这种仰视是视觉上的一种差距，但愿不是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发现我在偷看他，秦非有些得意地对我眨了眨他的右眼，我有些害躁，迅速地将头扭向一边，却抑制不住地笑了。在我笑的同时，他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想想！”他叫着我的名字。

    “干嘛？”我回答，这一次我没敢看他。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身边匆匆而过的路人。他们匆忙而又有节奏的脚步像我此刻有些慌乱的心跳。

    “你看那幢大厦！”

    我有些疑惑，抬头顺着他的手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幢大厦在我们前方，很气派、很都市化，没有仔细去数，但可以确定它有很多楼层。不知从哪个楼层开始，由上至下在大厦的外墙镶着四个金碧辉煌的大字--赛克大厦。

    “在那幢大厦的２７楼有一家叫做New Sky的经纪公司。”他侧过头看着我，神情中有着一丝渴望。

    我仍然不解地看着他。New Sky这家公司我听说过，是本市乃至国内很有名的艺人经纪公司，秦非此刻提到它，难道……？我期待着下文。

    “他们打算签我，你觉得好吗？”

    我恍然大悟，其实，很长时间以来，秦非给我的感觉只是那个婚礼上鲁莽而热情的男孩，那个打开我心扉的人。我总是无法把他和艺人、明星等词语联系到一起。听到他的这句话，我才想起，经过拍摄那部《爱情是你》的电视剧，他的事业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转折。他不再是一名戏剧学院的学生了，他开始从事着“演员”这个职业。New Sky的中文名字是新天空，它将会为秦非打造一片新的天空吗？

    New Sky ！我在脑中迅速地搜索着有关它的讯息，真可惜我不是文蓝，对这方面我的了解少得可怜！

    “是你自己选的吗？”我问他。

    “不是啊！我只是个新人，还没有选择的资格！”他淡淡一笑说，“是他们找我的！”

    “他们很有眼光！”我点点头，是鼓励他，也是真心话，秦非是个很有天份的演员，我看过几集《爱情是你》，也许出于私心，我很喜欢他的表演。

    听到我的话，他哈哈大笑，用手挽住我的肩：“怎么这么会讲话？虽然有可能是假话，我还是很开心啊！”

    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看到他的笑容，我心里甜滋滋的！

    “其实，做不做明星我无所谓！”他顿了顿，接着说，“只不过我需要有人安排我的一切，让我的工作有条理，有计划。因为这是我从事的职业，关系到我的未来和我的生活。如果我能越来越好，我才有能力照顾我爱的林想想！”

    我们的爱情刚刚起步，他已经想到了将来，这让我很感动。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目光很深情，秦非给我的感觉一直很孩子气，但在此刻深情的目光里我却读到了两个字--责任。他说他要照顾我，这样的话、这样的眼神，我感觉到了温暖和安全。我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以此表达我的感激和爱意。

    “New Sky 签了哪些艺人？”关系到他的未来，我有了了解的欲望。

    “不太清楚，我一向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我只知道有安言康。他是老板的爱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把赛克大厦甩在了后面。

    安言康？我想起了办公室和他的相遇。他的准时和礼貌让我很有好感，还有他临走留下的一句话，“能够把自己的手套送给心爱的女人，他一定是个幸福的男人！”他的那句话让我对秦非的爱有了一些把握。

    “New Sky不错啊！“从安言康的身上让我对New Sky有了信任，也产生了希望。

    “为什么？”这回轮到秦非不解了。

    “安言康是个很好的艺人啊！”我脱口而出，然后我看见秦非斜着眼睛，有些挑衅又有些不满地看着我。

    “有我好吗？”他开始耍小孩脾气。

    我哑然失笑，他是吃醋吗？这个醋实在有些莫名其妙啊！他哪里知道，安言康最后甩下的那句话给我们的爱情打下了一个基础啊。

    “你怎么可以说别的男人好？！我不允许你说别人好，我才是最好的！”他拦在我面前，却也忍不住在笑。

    我知道他不是较劲，也不是认真，只是撒个娇而已，这段时间以来，他就是这样，甚至我偶尔接到元涛的电话都会引起他的不满。

    “好…你最好！”我用手捏住他的鼻子，佯装咬牙切齿的样子。

    他笑着挣脱，握住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也许是正在热恋中吧，周围的一切都很养眼。这座城市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它的朝气和美丽。我和秦非一路说笑，一路把所有的风景尽收眼底。

    路过一个公共汽车站，它硕大的广告牌让我停下了脚步，广告牌上的内容不是商业广告，而是我曾经在电视和报刊杂志上看到过的希望工程的宣传画。那是一个来自于农村的女孩的头像，短短的学生头，朴实的一张脸，大大的眼睛会说话，那双眼睛充满着对知识、对生活，对一切的渴望。

    “你的热情就是他们的希望！”宣传画的右边有着这样一行文字，还有着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希望工程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文字内容不多，我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同时，我在内心感觉到了一种震动。这幅画曾经出现在我的视线，但这样的宣传，我第一次看到，它的出现让我感觉到了这座城市的人情味。而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那双眼睛，我再也不忍心将她抛在身后。

    秦非和我一样，他看得很认真，也一直沉默着，虽然我们没有就此进行交谈，但我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共鸣。

    我望了一眼秦非，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想的会和我想的一样吗？

    我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那双眼睛上。

    我的家虽然在偏远的小城市，可父母的呵护一直让我很幸福。家境的宽裕让我从读书到工作从没有为钱担扰过。我受过高等教育，有一份人人称羡的工作，可我仍然有着许多的不满，看到这双眼睛，我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脆弱。

    “秦非！”我轻声叫他，我有了一个决定，想告诉他。却发现他已不在我身边，我用目光搜索，发现他在不远处讲电话。

    一会儿，他收了线，快步走到我身边。

    “走吧！”他拉着我的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我边问边被他推进了车里。

    他关上车门，看着我，再次送上一个微笑。

    二十分钟后，秦非带着我出现在了希望工程的办公室里。

    工作人员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并拿出许多孩子的资料摆在我们面前，那是一张张的表格，每张表格上有着贫困学生的简介和照片，有的甚至附上了他们的求助信。

    “你想助养男孩还是女孩？”秦非问我。他的这句话让我很感动，更确切地说，他的这一举动让我很感动，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问到了希望工程办公室的地址，并促成了我在内心尚未确定的一个愿望。

    男孩还是女孩？我在感动之后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我资助他们其中的一个，只是很希望给他一个学习的机会。我希望在我的帮助下，这个孩子可以好好念书，上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拥有一个好的前途。是男是女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他要聪明，而且家境确实很贫困。我的能力很有限，所以我只能挑选一个最需要帮助的孩子。

    我仔细地看着每一张表格的内容，工作人员也在热情而详尽地为我介绍，可是我每看一张，心就会抽痛一次，这是一群多么无助的孩子啊！他们有的父母双亡，有的因为兄弟姐妹多而失去就学的机会，有的因为父母出外打工，失去了联络，而孤立无援。我的眼前晃动着无数双眼睛，心情也非常沉重，他们似乎都很需要我，可我的能力却远远不够。

    秦非拿着另一叠表格也在挑选着，偶尔抽出一张问问我的意见，我却迟迟难以下决定。

    “想想，你看！”秦非惊喜地叫我，并把一张表格摆在了我的面前。

    好漂亮的一个女孩啊！我立刻被吸引了，稚嫩的小脸，无真无邪的笑容，她笑得那样甜，甜到让人会忘记一切痛苦和晦涩，那种甜是阳光，照亮了所有的希望。

    “陈点点”我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

    “这个女孩本来已经有人资助的，可是对方填完表之后一直没有交资助款，所以就搁浅着。看来她和你们还挺有缘。”见我和秦非的注意力已完全放在陈点点身上，工作人员向我介绍她的情况：“她现在读小学一年级，父母在一次车祸中身亡，家里只有一个年迈多病的奶奶。这个小家伙成绩很好，老师的评定也很高，只是经济状况实在太差了，下学期如果找不到人资助的话，可能就要辍学了。”

    我认真地看着陈点点的资料，这般认真是因为内心油然而生一种亲切感。我好像认识她很久，好像她一直期待的一份希望将从我这里产生。她还只是个孩子啊，这么幼小的心灵已承受了太多的不幸，这样弱小的身躯要承受许多同龄人不曾有的痛苦和压力。她应该有明天，应该有将来，应该将她所有的美丽和智慧淋漓尽致地发挥。我要帮助她，也许我的能力有限，但我要尽我所能。

    三好学生、刻苦、懂事、聪明……我在陈点点老师的评鉴中找到了许多形容词，这些形容词将一个天使般的女孩勾勒在我面前，我喜欢她，这也是一种缘吧，这份缘将我和她牵到了一起。

    我看了一眼秦非，他立刻在我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

    “我们可以办手续吗？我们决定资助她！”秦非很坚定地对工作人员说。

    “当然可以，填这张表格就可以了，我们会在一个月后将结对救助卡寄给你们！”工作人员递上登记表，我迫不及待地填了起来，似乎动作的加快，时间的缩短可以减轻陈点点生活中的黑暗。

    秦非比我细心，他询问了工作人员资助的费用问题。

    “六百元，可以资助她读完小学。如果小学毕业想继续资助，可再付六百元读初中，高中也一样！”工作人员告诉我们。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六百元？对于现在的许多年青人，六百元等于什么？一顿饭？一件衣服？酒吧的一夜？可在这里，六百元，是一个孩子可能影响一生的希望。

    我的工资并不高，六百元，几乎是我十天的薪酬，我常常也会有一些不满。可是，这个六百元和他们生命中的六百元相比，我痛恨自己的不满足。

    秦非拿起陈点点的表格，又再次看了看她的照片，也不禁感叹：“她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我不但要资助她学习，以后她有任何的困难，我都要帮她。想想，你说好吗？”

    当然好！我在心里说了许多遍，我真高兴秦非这样善良，虽然这是做人最起码的善良，但我高兴我们有。

   “我们一起资助她！”秦非拿过我正在填的资助登记表，在资助者名字一栏，在林想想的后面加上了秦非两个字，“这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放下笔，他从钱包里取出了六百元钱交给工作人员：“我希望能和这孩子取得联系，以后可以在生活上也照顾她，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的家就在不远的郊区，我们可以和团市委联系，安排你们见面，不过可能要等一段时间，等到结对救助卡发下来，手续才算全部完成！”工作人员边说边开资助款的收据给我们。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我连忙说，可说心里话，我真想立刻能看到她，我有预感，我和这孩子会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我们填完了表格，完成了初步的手续，我要求工作人员将陈点点的简历表复印了一份给我，我想经常看到她的笑脸。

    走出希望工程办公室，天色已渐晚，可以看见夕阳的余晖，想到太阳下山，明早升起，又是一个新的希望，我感到快乐！在生活中我寻找希望，也期待他人给我希望，但当发现自己也是一个给予他人希望的人，我觉得我的生活有价值。

    “这是我们共同的孩子！”想到秦非说的那句话，我更庆幸自己的选择。

    我看着秦非，看见的是他的侧面，他的侧面轮廓很分明，他双唇紧闭，突出他挺直的鼻梁，夕阳的余光射在他的发端，泛出一种金色的光，他真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可难得的是他还有一颗美丽的心，认识他到现在，我第一次坚定着自己的爱！

    我悄悄地伸出双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上。

    “怎么了？”他柔柔地问我。

    我没有回答，有时候语言远远无法表达内心的想法，我此刻就是如此。

    “谢谢你，想想！”秦非抽出手将我揽在怀里，“总是觉得，和你在一起是不同的感受。今天终于明白，你让我的生活有了意义！”

    “为什么？”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似乎听懂他的话，却又怎么也想不明白，对他而言，我的意义在哪里？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舔了舔嘴唇，眼神往旁边飘忽了一阵才敢正视我，他的脸上挂着有些腼腆的笑容，“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为你做一切的事情，这就是我生活的意义！”

    眼前的这个男孩，从他在婚礼上强吻我，在楼下等我，他的手套，他的电话，他的表白，这就是——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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