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我身边

第二章

　　走进办公室，我有些心虚。
　　为什么？我也这样问自己？因为昨晚的那一幕，我怕见元涛？
　　我昨晚是自己回家的，尽管我知道元涛会送我，尽管思棋一再要求我让秦非护送，我还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一个人溜了。我用了"溜"这个词，是的，我为自己经历这样疯狂的事件而惶恐不已，我的爱情字典里有玫瑰，有月光，有深情相拥，可是没有强吻啊！我的爱情经历里有约会，有离弃，有肌肤之亲，也同样没有强吻啊！尤其是我看到了元涛的眼睛，当我发现他是受伤的，我象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元涛的办公桌是空着的，他还没来。其实他是下午四点的节目，我是一点钟的，他会比我晚到办公室，在平时我不会察觉这点，可是今天，我却想，他是故意避着我吗？
　　在进办公室之前，我本来想了好几种跟他打招呼的方式，但此刻我却觉得自己是拿着剧本突然被要求退场的临时演员。
　　我是怎么了？元涛又不是我的男朋友，也不是我选择的对象，我的生活应该与他无关啊。我甩了甩头。这大概就是元涛带给我的所谓"压力"吧？
我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离节目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开始做准备。
办公室的几位同事正在扎堆聊天。左边的男人聊着地下乐队，右边的女人聊着化妆品的品牌。
　　文蓝的声音总是最突出的，不是声线的关系，而是谈到品牌时她高涨的情绪。她是一个极度追求名牌的女人，只要是贵的，有名字的她都爱。时下韩装盛行，她已经彻头彻尾地把自己装扮成了韩国妹。看到她，我总是会想起宋丹丹的小品中的台词："你看我，浑身上下全名牌，鞋子--阿迪达的，裤子-普希金的，衣服-克林顿的，皮带-叶利钦的......"

　　只是，这全身上下的名牌不知是多少男人的感情换来的。

　　在台里，我和她是形象最突出的，但凡台里有重要的庆典活动，我们之间总是二选一。但我是真的和她有太大的不同。她是物质生活高于一切，而我是精神生活的膜拜者。我们都是单身，都在精心选择生活伴侣，只是方式不一样，她是“挑逗”我是“吸引”。

　　十二点到一点本来是文蓝的节目时间，可今天她的节目临时改成了一个专题。所以她得以在办公室悠闲地高淡阔论，而我的耳朵又再次无法得到休息。

　　听她又在炫耀她身上的那个让我觉得极度陌生的品牌，我有些佩服她，她是个走在时尚尖端的女人，从她的服饰可以看出现在的流行趋势，有她的存在，我省了不少购买时尚杂志的花费。

　　我选出了今天的节目要播出的歌曲，今天做新歌推介，其中一首是陶子的《梦见》，我把CD放进办公室的音响里，习惯性地设定了单曲循环，我对自己喜欢的歌总是会连着听上几遍。
陶子柔媚的歌声飘了出来。

　　我正陶醉，在音乐中忘却了一切。有人走进了办公室。
　　"嗨！"他在对我打招呼。我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受到了惊吓。受惊吓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大小，而是他这个人。
　　我好不容易暂时忘记了昨晚所带来的震动，他却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我面前。看见他-秦非，我的脑中象安置了一颗炸弹，而他就是那个拉掉导火线引发炸弹爆炸的人。"轰"的一声，我的思想和意识再一次随弹片飞去。我的嘴张得很大，但是发不出声音。
　　看到我的表情，他乐不可支："你干吗？"，然后伸出双手替我把嘴合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陶子在唱："人为何那么的无聊……"

　　所有的同事都看着我们，身为主持人敏锐的触角一定让他们觉得有戏可看吧。而可怜的我却只会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那个笑得相当坦然和从容的家伙："你怎么进来的？"

电台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进来的地方，即使来办公室找人也得通过楼下门卫的登记和检查。他晃了晃手中的一张单子："只要填这张登记表就可以了，不过，麻烦你等下在上面签字。不然我就出不去了。"
　　"我现在就给你签吧。"我接过单子，迅速地在上面签了我的名字。
　　其实，我真的是在故作镇定。面对他，我很尴尬。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强吻过我却又不让我讨厌的人。最要命的是，我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道歉？不象！算帐？不可能！被强吻的人是我啊！
　　他站在我身边，低头看我的签名，然后轻声说"你的字很漂亮，象你的人。"
"我的人？"我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他用专注的眼神迎接着我的，我脑中突然闪过昨晚的情景，心里突然一阵悸动，象被触了电，麻麻的。我慌忙垂下了眼帘。
陶子在唱："你对我轻轻骚扰……"
　　"你找我干吗？"我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我来要你的电话号码！"
　　"我的电话号码？"我吃惊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
　　"你要我的电话号码干什么？"
　　"打电话给你啊。"
　　"那你为什么不问思棋要，她有啊。"
　　"可是如果这样我就少一次见你的机会了。"
　　"见我干什么？"
　　"约你啊。"
　　"约我做什么？"
　　"交往呗！"
　　"为什么你要和我交往"
　　"我怎么可能对我吻过的女孩不负责任！"
　　陶子在唱："很好，很好，我们刚遇到……"

　　我的脸在发烧。尽管我们说话的音量很小，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同事们的反应，尤其是文蓝轻轻的一声"哇！"更让我觉得自己窘迫不已。
我怎么了？一向自信很会处理男女关系的我，为什么面对一个我称为"小鬼"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呢？在他的面前我怎么可以失态呢？而我又为什么对同事的反应如此心虚呢？
　　他依然带着他独特的孩子气的笑容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作出一个答复。对吻过的女孩负责任？我想我一定不是他第一个吻过的女孩吧（从他接吻的娴熟技巧就能感觉）？那他该对多少人负责任呢？更何况我还不至于会要求一个仅仅吻过我的男孩负责啊？

　　文蓝突然走过来，有点兴奋地问秦非：“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秦非。"他告诉文蓝，表情却有点羞涩，丝毫没有面对我时那种自信和挑衅。
　　"你拍过电视对不对？那部《纯真》，反映大学生生活的片子。"
　　"是啊，那是我在戏剧学院读二年级的时候拍的。"
　　"我说嘛，就有点眼熟。虽然是两年前的电视剧，不过我真的很喜欢。"文蓝开始放电了："想不到你本人比电视上好看。"
　　"不会啦。"他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我总以为他应该对女孩都满有一套的，可没想到他居然不好意思。他的目光寻着我的目光，似乎在说"你怎么不管我？"
"秦非，你该走了。我要上节目了。"我故意这么说，让文蓝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耸耸肩，走开了。我不能让秦非落在文蓝的手中，那他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他很认真地对我说。

　其实要谢谢文蓝，经过她刚才的搅和，我倒恢复了镇定和自如。我淡淡地说：　"晚上不行，我有约。"
　　"男的？"
　　"是的。男的。"我没有说谎，我的确有约。今天我相亲。说相亲也许很土，不过性质是一样的，是有朋友想介绍一个她认为很棒的男人给我。
　　"晚饭后呢？"他似乎不打算放弃。
　　"晚饭后当然是回家。"
　　"回家之前呢？"
　　"在路上啊。"我笑，他问了一个多么幼稚的问题。
　　"难道就没有留一点时间给我吗？"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砰然一动。可是心动又怎样呢？他绝对不在我的选择范畴。他不适合我。我要把这种心动扼杀在摇篮里。
　　"有必要吗？"我继续淡淡的。
　　陶子仍然在唱："明明要对你象只猫，偏偏又骄傲不得了……"
　　"晚上我会给你打电话。"
　　"那我晚上关机。"我脱口而出，却又后悔了，我这句话会对他造成伤害吗？
　　没想到，他却笑了："你在躲我？你怕我？"
　　然后他低头看着地面，用小得几乎不能再小的声音说："很好啊，现在看见我会怕会躲的女孩已经不多了。"
　　尽管声音很轻，可我还是听见了，隐约我有些明白我对他的含义。
　　然后他再度抬头，对我伸出手："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下。"
　　"干吗？"我问。
　　"我想打个电话。"他仍然伸着手。
　　"用办公室的电话打吧。"我把电话的方向指给他。
　　"不要。我要用手机。我有我的理由。不能用固定电话。"他固执地坚持。
　　我迟疑着拿出手机交给他。什么理由让他非要用别人的手机打电话呢？这家伙做事总是这样不合常理。
　　他迅速地按着我手机上的键盘，然后我听见他口袋里的手机在响。
　　"你不是有手机吗？为什么用我的……？"
　　他把手机还给我："好了，我现在有你的手机号码了。"
　　看他笑得那样得意，我不禁暗骂自己。其实一个手机号码没什么，只是我在他面前这样的愚钝，这让我很生气。
　　"我该走了。还有十五分钟你要做节目了。"他凑到我的耳边，有些挑逗性地对我说："晚上等我电话！"
　　刚说完，他就大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突然回头，右手举起，做了打电话的动作，对着我展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让我感觉象早晨荷叶上的一颗露珠，清新而诱人。我有些晕眩，有些迷惑。
　　世界上的许多事就有这么巧。在秦非走出门口的那一刹那，元涛走进了办公室。显然他看见秦非的惊诧度不亚于我。他楞了几秒钟，然后恢复了他的镇定，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的嘴再度张得很大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元涛走到我身边，把手中的一个便当盒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我想你今天一定没吃中饭，这是你的习惯。我在楼下小店给你炒了份蛋炒饭 快吃吧。一会该我上节目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说完就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陶子又在唱："不好，不好，我们走散了……"
　　象一出热闹的戏演完散场，大家各归各。办公室的同事分头在忙，包括元涛，他很专注地在理着办公桌上的书籍。只有我，看着那盒蛋炒饭，反省着刚才的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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