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我身边


第十九章
那记耳光让秦非再次上了娱乐头条，面对着媒体的追问，秦非一直保持缄默；
    他的第二部戏已杀青，记者招待会上，有记者问到我们的关系，他甩手离去；
    他接拍了他的第一个广告，面对媒体的采访，他神采飞扬，谈到未来，我却在他的眼神中找到了一丝迷惘。
    在这样的空间里，秦非无所不在，让我无法逃开。
    我每天麻木地生活，上班、回家，害怕上班，也害怕回家。办公室，回家的路途，沿途的风景，没有任何改变的“BJ”，甚至我独处的小屋，我似乎都能看到秦非的影子，耳边隐约有着他的召唤。
    我可以捂住我的耳朵，也可以闭上我的眼睛，但我逃避不了我的心！
    我在这样的煎熬中过了一个星期。
    今天的办公室空无一人，除了颓废的我。我害怕面对同事疑问的目光，害怕他们背后的议论，空荡的办公室可以让我躲避那份难堪和痛苦。
    我心不在焉地准备着今天的节目，CD机放着江美琪的专辑《想起》，这是我今天节目中的“经典推荐”，此时正播放她的那首《凝望》。
    江美琪唱着：“不知为什么，你又出现在我梦中，你凝望着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想起了秦非,他的笑脸,他的吻,他的每一个动作,肩头隐约还能感受到他靠着我时的体温.
    江美琪又唱:"你沉默脸孔,仿佛有话想说,我等了好久,梦醒了……”
    我想起了秦非，那副手套、那串水晶项链、那块手表、那记耳光。
    江美琪再唱：“若你发现我难过，是因为你造成的，是否你敢伸出手。像我，当初勇敢伸手拥抱你过，若你只是又寂寞，怀念起从前的我……”
    我想起了我们的相识，我的挣扎、我的被征服、我的寂寞、我的快乐，他带给我的春天、他带给我的冬天、他带给我的阳光、他带给我的泪水。
    江美琪最后唱到：“只是我没有把握，如何隐藏爱你的伤口。”
    我的泪水终于滑落。
    秦非！秦非！秦非……，我心里狂喊着他的名字，却惊觉，跟在那个名字后面的内容是--我爱你！
    我应该恨他，可我无法恨；我仍然爱他，可我不敢爱。
    我的无助融入了江美琪的歌声里，悲伤的时候听情歌，更深切地体会到了心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很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我的背后，然后我听见了一声叹息，我能听出，那声叹息来自于元涛。
    他没有打扰我，我也没有回头，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脸，因为我的脸上不仅有着泪水，还写着伤心和失落，我没有勇气用这些去面对另一个爱我的男人。
    他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徘徊了一阵，然后越来越远。他离开了。
    在秦非的世界里受了伤，我却没有找到一种能抚平伤口的力量，我伏在桌上，用泪水洗刷着我的失败。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小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想想，你还没有进直播室吗？时间快到了！”
    我直起身，慌乱地擦拭着泪水，尽量让自己的背影在她的眼中显得正常。
    但小桃还是发现了，她走到我身边，双手按着我的肩头：“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也不敢看她关切的眼神。
    她从我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替我轻柔地擦去残余的泪痕。她的温柔动作再次触碰到了我的伤口，一星期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关切的方式走进了我的伤痛，我封闭着自己，也拒绝着一切，但我抵挡不了触手可及的温情。
    “你要坚强一点，不要让你的伤痛成为别人的话柄。”她关切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而且，你有朋友，有我啊，我们一定会在你身边。”
    真好，此时此刻有她的鼓励和安慰，内心的伤痛在一点点褪去。她明白我的内心，不用问我什么，不会给我无以面对的尴尬，她给了我一份想追寻希望的勇敢。
    看到我默默点头，她放心地拍了拍我的脸：“我和元涛在录播间制作宣传版头，我把包放在办公室里，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我再次点头，她离开了我身旁，拿着一大摞CD走出了办公室。她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想想，你该进直播室了，别误播！”
    我才发现，已经一点差五分了，如果不是小桃的提醒，我差点耽误了工作。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次拿起纸巾擦干泪水，我默默地告诉自己，我的世界不能只有秦非，我要学会独自坚强地生活。
    我锁了门，匆匆地进了直播室，文蓝节目中的最后一首歌已接近了尾声。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礼貌地对我笑笑，自从上次她被人甩耳光之后，她每次见我总会保持一些距离，也许在我面前所流下的眼泪是她的一份伤痛和难堪吧。
    “忘了看时间了！”我坐在了播控台上。文蓝已在收拾她的东西。我在电脑里调出《想想音乐世界》的版头。
    当我回头，文蓝已离开了。我突然很感慨，我自认为和文蓝有太大的不同，有时我会不自觉地轻视她的所做所为，但此刻我觉得，我们是同病相怜的。每个人，无论你用什么方式生存，无论你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都会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感受。有痛苦，也会有满足，尤其是女人，永远无法拒绝脆弱。
    一系列的广告和宣传，一点十分，我播出了版头，开始了我的节目。
    “收音机前的你们，此刻心情好吗？无论心情如何，我都欢迎你们走进今天的《想想音乐世界》，在音乐中，寻找着心灵的寄托。无论你是快乐的，还是忧伤的，无论你的脸上有着笑容还是泪水，都让音乐去倾听，去感受，去抚慰吧！我是林想想，你的音乐朋友，你心灵默契的伙伴。”
    这是我今天节目的开场白，是说给听友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今天的节目中，我们进行的环节是《经典推荐》，推荐给你们的是我很喜欢的一张专辑--江美琪的《想起》，我将带着你们，走进她恬静的歌声里。”
    我预备播放专辑里的第一首歌曲，却发现CD盒里空空的，那张CD我居然忘在办公室里了。但此刻不容我犹豫，也不容我自责。
    “这真是一个纷乱的中午，想送给你们的歌曲被遗忘在办公室里。先送上另处一首歌--柯以敏的《温暖是红色》，温暖你们，也温暖我！”
    我立刻从电脑的曲库里调出了柯以敏的歌，然后匆匆跑向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文蓝正站在小桃的办公桌旁。她看见我，神色有一抹小小的慌张，但她立刻又表现出了镇定自如，拿起了小桃办公桌上的一本漫画书：“小桃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看漫画，我倒想知道，这到底哪里吸引她？”
    虽然觉得她行为有些古怪，但我没有时间细想，我拿起遗忘在CD机里的CD，又匆匆地跑回了直播室。
    坐回播控台，我还在喘气，我努力地让自己的心脏恢复正常的跳动，我也要努力让一切都恢复正常。
    江美琪的歌声是善解人意的，而且，有那么多收音机前的听友陪我一起听歌，我的感觉不再是孤独的。
    只是，再次听到那首《凝望》，我的内心又泛起涟漪，伴着一阵阵悸动，我的眼前似乎又浮现了秦非的身影。此时的他正在做什么？沉浸在事业成功的喜悦中，还是陷落在我们分离的忧伤中？他会忧伤吗？他会想起我吗，就像我时刻想他一样？看到手上的那块表，他会怨恨我的无情吗？只是，想到那块手表，想到那个别有用心的阮太，想到他的软弱，我心里又生出了一丝痛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不能理解那一切所带给我的伤害呢？他为什么要隐瞒我？他说我没有体会他的感受，他又何尝体会我的？他虽然牵着我的手，却没有带我真正走进他的世界。是他没有？还是我不愿？总之，所有的一切都象命中注定，造成了我们的分开。
    这一个星期，他没有给我电话。看来，他真的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在我的生活中真实存在的，是眼前的播控台，还有那些我无法看见的听友，这是目前我唯一的支撑。
    一个小时的节目在我真诚的推荐和江美琪温柔的歌声中结束了。
    在走近办公室的那一刹那，我告诉自己，我要用我的轻松和洒脱去面对我身边的人，哪怕那份轻松和洒脱是表面的。小桃说得对，我不能让我的伤痛成为别人的话柄。
    可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里面是一片混乱，在同事的七嘴八舌中，我才知道，小桃钱包里的钱不见了。
    “你再想想看，会不会是钱用了，但你忘了，或是买东西的时候你取钱，不小心从里面漏了出来？”有人在善意地提醒。
    “怎么可能？八百元钱，我用了会没有印象吗？而且我到台里之后还拿了一些零钱让元涛帮我去买了一份便当。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的钱在钱包里。”小桃因为又急又气，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她急忙拉住我的手：“想想，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锁门？”
    我点点头：“我清楚地记得，我一定锁了门。”
    “那有没有谁进来过？”
    我摇摇头：“我后来在做节目，不知道！”
    小桃急于在慌乱中找出线索：“对了，你在做节目，那应该问文蓝，你做节目时，她已经回办公室里了，她一定知道谁来过。”
    她焦急地寻找文蓝，却发现文蓝并不在办公室里。
    “文蓝呢？她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小桃的脸上现出了失望。
    说到文蓝，我却突然想起了她在小桃办公桌旁的一幕。想起她那一抹慌张，我皱了皱眉头，会是她吗？应该不会吧？她又不缺钱，而且她在我们眼中一向很阔绰，怎么会贪婪那八百元呢？况且，我也不该随意怀疑自己的同事啊。但是，她的那一抹慌张又到底说明了什么呢？
    “想想，文蓝不在，我只有指望你了，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人比较可疑？或者有人悄悄进来，但你背对着，没有注意？”小桃再次拉住我的手，仿佛我是她唯一的希望。
    “你刚走，我就进直播室了，这么短的时间，有谁进来我会没有察觉吗？而且，也没有下手这么快的贼啊！”我的回答再次让小桃失望了。
    “那……我打电话去问文蓝。”小桃几乎是跑到电话边，拨着文蓝的电话号码。
    “依我看啊，门是锁的，外人根本进不来，肯定是内贼。”有人在分析“案情”。
    “什么啊，那太可怕了。听说前段时间，新闻部也有人丢了钱包，是不是同一个人干的？”
    “真的吗？好像有道理哎，我几个月前还丢了几张CD呢，怎么这么不安全啊，要加强保安措施才行。”
    “保安能看得到内贼吗？他们又不能老呆在各个办公室里。”
    杂乱的议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夸张，好像在上演着一部侦探剧。我不喜欢这种随意的猜测，这种随意对事件本身并不会有任何帮助。我关心小桃那边的结果。于是我丢开身边那些“热心”的同事，走到小桃的身边，却见小桃黯然地挂了电话。
    “文蓝怎么说？”
    小桃的头无力地耷着：“她说她是一点半左右离开的，在这之前，门卫来送过信，也有隔壁办公室的人来借热水。之后有谁来过，她就不知道了。”
    说到文蓝，我有一丝犹豫。我是否该将我看到的告诉小桃？我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太负责任，如果与文蓝无关，那我的多嘴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想到文蓝的慌张，和拿着漫画书的样子，我又感觉她在欲盖弥獐。
    “你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有人吗？”我问小桃，企图发现其他的线索。
    “没有，门是锁着的，我进来一会儿，才有人陆续来了。因为组长要收水费，我就到钱包里拿钱，才发现，八百块不见了，只有一些零钱还在。”
    “你什么时候进办公室的？”
    小桃的表情由焦急转为了茫然：“不记得了，大概一点四十多吧。”
似乎所有的细节都无懈可击，却又似乎存在着太多漏洞，不知是不是因为撞见文蓝，我隐隐总觉得文蓝有嫌疑。
我怎么了？我什么时候也成为福尔摩斯了？我怎么可以随便怀疑一个人？难道我也和其他人一样，进行不负责任的猜测吗？我生平不是最讨厌长舌妇吗？我不能只凭自己的感觉就妄下定论！
    可是，看到小桃的难过，我又觉得自己该为她做些什么，我能做什么呢？提供一条虚无的线索？这关系到文蓝的清白。想到她在办公室曾遭到的那记耳光，我不忍心让她又承受一次同事的非议。身边的有些同事，你的确无法区分她们的话是善意还是恶意。既使是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他们也会显得义愤填膺，仿佛他们是正义的化身，他人指路的明灯，可他们的话对他人所造成的伤害呢？他们不闻不问。
    这段时间，由于我和秦非事件所招来的身后的议论和指指点点，让我感到惶恐，所以我能理解文蓝当时的心情。无论是对是错，自己的内心是只有自己能够体会的。
    我想，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吧？茫目和随意的语言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复杂，我但求一切简单。如果真的有狐狸，它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小桃，”我握住小桃的双手，企图给她一些温暖：“你还有钱用吗？不够的话先到我这儿拿。”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睛里贮满了泪水：“这八百元是我刚从卡里取出来，准备给妈妈买衣服的。她一向省吃俭用，前两天陪她逛街，她看中了一件大衣，舍不得买，我本打算今天给她一个惊喜的！”
    让我感动的一份心意！我好象从来没有想到过为妈妈买点什么，也没有留意过她喜欢什么。现在妈妈离我那么远，似乎只有她在牵挂着我，我却从未尽过女儿的孝心。小桃的妈妈是幸福的，但这份幸福今天被无情地破坏了，我突然非常痛恨那个小偷，在获得非法的快乐时，他难道就不会考虑他人的伤痛吗？他一定不会，如果他有良知，就不会这么做了。这个令人唾弃的人到底是谁？文蓝吗？
    不知为什么，我的脑中又蹦出了这两个字，这算预兆吗？我不敢相信。
    “如果让我找出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小桃的眼中开始闪着怒火。
    看到这抹怒火，不知为什么，我预感自己的周围又有事情将发生，到底来自哪里，我不能确定，但这种感觉很强烈。
    “你卡里还有钱吗？不够的话，我陪你去买那件衣服，好吗？你不要着急，你妈如果了解你的心意，会很高兴的！”这一次，是我替小桃擦拭泪水。她一向是个快乐开朗的女孩，今天的打击是双重的，对她而言，被窃取的不仅是她的财富，也是她对母亲的一份爱，而这份爱却是最大的一笔财富。尽管这样，小桃仍是富有的，靠窃取获得财富的人永远都是贫穷的！
    “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动过，够用了，谢谢你！”小桃言语中有着感激，情绪渐渐稳定。
    我对她展开了一个笑脸，现在，是我抚平她的伤口的时候了，我用轻松的口吻对她说：“那等你做完节目，我陪你去买衣服！不要哭了，不然眼睛哭肿了，妈妈问起来，你该怎么回答呢？”
    见到她点头，我拥着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事们因为没有新闻可挖，也聊累了，便各自散开。
    小桃开始准备节目，我也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心头还残留着一些疑问，心情也因为发生的事件而变得有些沉重。
    最近的生活似乎快乐太少了，不仅包括我自己，甚至我周围的人也都遭遇到了不测，到底还有多少悲剧会发生？我的心被扰乱了！
    办公桌堆着厚厚一叠信件。因为最近心情低落，我已经很久没有拆看这些听友的来信了。我不能把自己的情绪带入工作中。投入工作，应该可以让我忘了一切吧？！
    我开始拆信，希望听友的热情能让我暂且忘却身边的一切。几封信后，我突然发现一个很朴实的信封，信封上的字迹是铅笔写的，幼稚而端正。它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展开阅读：

    亲爱的林阿姨：
        我是陈点点，你送给我的礼物我收到了。奶奶说，你和秦叔叔都是好人，你们让我继续读书，我终于有钱交学费了。
        今天的测验，我又考了第一名，林阿姨，你为我高兴吗？我一定不让你失望，我会好好学习的。
        奶奶的身体很不好，我长大了，要做一名医生，可以治好奶奶的病，我要给她买很多好吃的，不要她再为我吃苦了！
        这封信是用你送我的铅笔写的，林阿姨，谢谢你！也向秦叔叔问好！
   
                                                           陈点点
                                                         ××年×月×日

    我把信捧在手中，心中泛起了微澜。陈点点，就是那个我资助的孩子么？她用她质朴的心让我收获了一份希望。谁说最近我不快乐，看到她快乐，我收获了最大的快乐！只是，我隐隐也有一些心酸，比起陈点点，我们的伤痛算什么？她幼小的心灵所承受的伤痛是我们无法感受的，面对她的坚强和乐观，我们是多么的渺小和脆弱。
    她考了第一名，多么聪明的孩子！我只尽了一份微弱的力量就让她收获了一份希望，她让我晦暗的心也变得明亮起来。
    我们似乎总是哀怨地生活，没有斗志，甚至失去目标，可她呢？只单纯为了治好奶奶的病，她的人生比我们都有意义。
    陈点点，也是我拥有的财富啊！此刻她的来信对我所产生的震动，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她是我和秦非共同助养的孩子。可今天，秦非已不能和我一起分享这封信所带来的幸福了。但我相信，他会和我一样，永远祝福着她，这个值得我们付出的女孩。
    爱情会伤人，亲情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