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无数次,她这么瞪着我,我们在一起时,每当她不高兴时,她会大声宣布,我生气了! 然后整个人嘟着嘴坐在那里。 乖啦,我恐吓她,再不乖把你卖掉! 她就抬起头,用这种眼神看我,瞪着我,凶巴巴的。 然后跳起来,搂着我的脖子,撒娇道,爸爸,我看起来吓人吧? 无可否认,当时她这样看着我,我没有感到恐惧。可是,心痛如绞。 他们去睡了,音响,电视,统统不关。 我一一关掉,突然看到一张碟片,是他们刚才买来的。 《我的野蛮女友》 她曾经无数次央着我陪她一起看,说实话,我实在看不下去,看到一半就跑去阳台抽烟,每次被她拽回来,我就开始假寐。到后来,我乘她不注意,把碟找出来,扔掉了。 她看了无数遍,看得台词都背得出来,居然今天又找人看了一遍。 这个疯子。 收拾完客厅,我回卧室,刚要进去,他们那边房间打开,她打开门,笑嘻嘻地说 老爸。 干吗? 借个套子。 什么? 借个套子 我操你大爷! 她呆呆地看着我,过了一会,低下头开始掰手指——你是我爸,我大爷就是…… 我的眼泪突然流下来。 那天晚上在我印象里有两个版本。 在第一个版本里,我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瞪大眼珠望着天花板,任凭隔壁欢愉的尖叫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我跳下床,翻箱捣柜地找棉花,塞耳朵。 不容怀疑,我是故意翻得惊天动地的,在翻弄的过程中,我脑中反复出现了一个被遗弃的怨妇的经典形象,头发散乱,动作迅疾且频率很大,还兼抽搐症状,如果你有看过尼古拉斯·凯奇演的《离开拉斯维加斯》,那会比较好理解一点,对,就是浑身发抖的那一种,最后我瘫在写字桌下,手里握着唯一找到的两片邦迪创可贴,上面还有一只小熊,一只小兔子。那是她上次从楼梯上摔下去,我给她买的,她觉得太可爱,不忍心贴。于是我把它们撕下来,贴在脑门上,呼呼喘气。 在第二个版本里,隔壁是很安静的,好象很纯洁,但这安静在脑中变成了最最恐怖的声音,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他们在用什么姿势?没有声音,他们不会在台灯下研究杜蕾斯包装上的英语语法吧? 老爸,这玩意好好玩哪。 老爸,你戴这个不难受吗? 老爸,这活象被人死死勒住脖子啊。 老爸,会不会里面的血倒流啊? 我走出家门,凌晨三点,到了女友家,灯还亮着。 我敲门,她开门。 又是一场相对。 她讶异地看着我。 能不能进来坐一坐,我说,突然发现自己嗓子都是哑的。 你怎么了?她问,你哭过了? 没有,我想抱抱你。我说 那天晚上我是在女友家度过的,这是我生平最希奇的一夜。 我住在分手的前女友家,原因是我被自己的前前女友从自己家活生生逼出来
讽刺吧,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 女友为我铺床叠被,当然,好笑的是,她在为我打地铺。 她睡床,我睡地。 一旦分了手,最狭小的空间也要分隔出最远的距离。 我躺在地板上,听着女友安静而均匀的呼吸声。 想与之共度余生。 她睡得这么安稳。 她会同意吗? 她翻了个身。 她翻身时呼吸的频率一点没有改变。 她根本没有睡着,她在装睡。 我想她会的。 你会不会嫁给我?黑暗里我问她。 你说什么? 你会不会嫁给我? 不会,永远不会。 我心凉了下去,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一字字道 你太变态了,我不适合你。 有没有人告诉你什么叫万念俱灰?那个时候我就是万念俱灰的。 我本来与她有最温馨的感情,我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周末看电影,一起逛家具店,经过钻饰店,她会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让我觉得,随时我牵她手进去,出来她就会是我的妻。 直到有一天,那个19岁的女孩闯了回来,把我打回原形。 那段过去,原本是恋人的私密,现在全成了险恶。 我无法往前走,前路全被堵死。 早上回家的路上看到那个男生和她正去上学,迎面走来,她朝我摊开手。 什么? 给我点钱。 作什么? 老去你家也不好,还是去开房。 OK。退无可退,也就无需再退了。 那一刹那,我决定正式应战。 我微笑望着她,伸出手指抵住脑门——那个贴着小熊创可贴的位置,笑。 地狱一共有几层? 我想,我和我的宝贝女儿很快都会知道。 我讲故事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我从来不喜欢给人物编名字,这是一件非常头痛的事情,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称呼这样东西。 一个人只有一个名字,但是可以有无数个称呼。 每一个称呼是一个故事。 所以这是一个没有名字,只有称呼的故事。 但是我不知道这种只靠他和她的称谓能坚持多久。 要报复一个人有多少办法? 其实要惩罚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 于是我接受了“女儿”和她的男生。让他们自由进出我的房间,为他们所欲为的任何事。 那段时间是我记忆中最为诡异的时光,每天下班回到家,就可以看到她和那个男生坐在桌子前,要么在看电视,要么凑在一起做作业,那个场面极其温馨,甚至在好几次,刹那间我产生异样的幻觉,对面坐着的长发女孩确然便是我的女儿,而她心之所系的并非是我,而是边上那个男生。 她亦变得温驯起来,看到我回来抬头望我,乖乖道,爸爸,你回来了。 男生道,叔叔。 我带回披萨给他们吃,问他们的功课,陪他们一起看幼稚无聊的韩国片,每当边上的男生笑得浑身抽搐时,我都感到边上一双冷冷的眼神,注视着。 她越来越频繁地住在我隔壁房间,而他的男朋友则大多回宿舍。每次我们都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她叫。 有空来玩。我说。 有一次,我私下问那个男生要张照片,他很奇怪,但还是给了我一张报名照。 后来一天晚上我和她一起晚饭,吃完我不动声色地起身收拾碗筷,她无限幽怨地看着我。 我把刚学的新歌唱得兴高采烈。 我洗碗,她从背后抱住我,从额头抵住我背脊,我转身,从口袋里掏出放大N倍的那张报名照,乐呵呵地展示。 她的“男友”在相片里无限肃穆地望着她,仿佛象遗容。 她无限怨毒地望着我。 猪。 不孝! 一个星期后发生了一件事。 那夜从女友家走出来时,我抱住她喃喃自语,如果你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告诉我。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她改变了主意,可我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她。 那天我在家,临时下楼买包烟,上来的时候发现女儿在哭,我没有理她,回到房间,上网,突然发现MSN里女友已经消失,我心生不详,马上打开聊天记录。 我冲到她房间,拼命砸门,她死也不开。 女友试图与我重新开始。 而她则冒充我严厉地拒绝了她。 女友觉得不对劲,打电话到我家,她接了电话,甜蜜温柔。 装疯卖傻。
| 欢迎光临 三十厘米论坛 (http://bbs.30cm.com/) | Powered by Discuz! 6.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