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段时间。一场游戏。
面壁。Uncle仅用二字盖过。我亦回他二字。敷衍。
后来,我们之间的mail总顾左右而言他。确切的说,是Uncle顾左右而言他。我亦只能以己之道还施彼身的方法一笔带过。不多闻,不多问,甚至不多想。「三不原则」是我和Uncle交往多年所练就的冷眼旁观,可谓是无坚不摧。
Uncle是我爱的人。我不是他想爱的人。这是游戏的前提。游戏一开局,我就得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望地学会明哲保身。所以我说。请别担心,请别担心。我还是坚强的人。强的可以允许你不那么在乎。像现在这样。你是前面走的人,我是后面追的人。游戏都如此残酷。
其实。其实。这本不是绝望的爱情。
一如年轻时的我们,有理想有抱负——那爱情的最初,我们依旧心怀戚戚兮,和脸红心跳。游戏一词,是我从蒙昧的状态抽身以后,恍然大悟出的。
自大彻大悟那天起,岸风不再可爱。他成了我的Uncle,我自娱自乐的游戏,或者说对手。只可惜,永远不势均力敌。砝码不是铁打的秤砣不是银制的元宝,是——我的幸福。后来的后来。我在明哲保身的幌子下,四处散落。风一吹,没了踪影。我再也找不全完整的那些。
我——叫花乐。花朵的花,悦耳的乐。长发飘落,皮肤光洁,目光明亮。笑起来永远有两个深可掬水的酒窝。左手环着数十个形状各异的银镯。举手抬足,空气会有隐隐的波动。然后,然后是细碎的声响,像夏风过后,树叶中密密的私语。
他们说。花乐,你就像一个温柔的孩子,会永远甜蜜。我只是笑,一如内心蛰伏的固执与冷漠。会不会甜蜜有何关系,我想你们看见我在笑。我也希望他看见我的时候,我都在笑。我只是相信。上帝是讽刺的,在一些事面前,他不言语,却也从不仁慈。
岸风不过大我四岁,远不及可以当叔叔的年龄。只是在某个夏日的公车上,他拉着我去参加朋友的聚会。我什么都没问,他却半开玩笑地说,丫头,呆会儿我说你是我的侄女好不?
因为预感到了结局——爱不能爱,说不能说时,便顺应他意地开始称呼Uncle。我是Uncle可爱的侄女。这样,就可以不顾及他身边永远不缺的妖娆女子,我还可以肆意地在他身边任性地爱和索取。天平座的男子,爱总是给的太小心翼翼。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湖滨路上空的鸟儿成群地飞过,留下一整片天空嗡嗡的印记。
一 X大。东苑球场。爱的降临。
同在一所学校,但因为各自生活的区域不同,所以我们偶然邂逅的次数并不算多。其他时间约见的次数很少,无非是那么几个节假日,都料想得到的。更多的都在电话里说话。
我站在靠窗台的走廊上,面前形形色色的女生穿睡衣走过,有点吵闹和拥挤,很认真地和岸风说话。无论谁接的,只要我一拿起电话,他便会喂地将那一声拖至很长。上扬调。磁性的,略沉,很好听。
那个时候我欣喜地要将每一处细节都告诉他。他在那一端唤傻瓜时,总是轻轻地微笑,然后一股暖暖的气流便顺着耳朵传到心里。幸福得以至于我都忘记要躲避头顶上刚晾的衣袖还滴着的水滴。
几个月后的某天。接到他的电话后,忙不迭就放下手中满是泡沫的衣物,拉着May跑来这里。东苑球场,一场比赛。他在场上,英姿飒爽。起跳投篮时,额上的汗滴反射出细微的光芒。在阳光下,我看到他的剪影,成了完美的定格。那个初冬时节,远处高墙下那成片橙黄的野花不见了,我都没有注意到,视野所及的都是他。满眼都是。
我像所有合格的大一新生那样,天真洋溢。好奇得走路不看路,都在四处张望。看帅气的学长比赛,兴奋永远无法自持。比赛结束,岸风和他的队员邀我一起庆祝。我却借未洗完衣服为由,拉着May连忙跑掉。
那时的我真年轻呵。面对爱的袭来,却还没准备好,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May则气呼呼地刮我的鼻子,狠狠地骂我傻妞。我开始想怎样才算是爱。心里有鬼无法坦然以对算不算?
后来的后来。岸风总在我和舍友成天挥霍时间骄奢淫逸时,就一个电话把我拖去公教自习。他那么专心。我偷偷看他侧脸明朗的轮廓。他会突如其来地抬头,要考我个单词,弄得我极尴尬狼狈。脸是滚烫的,我装作赌气不理他,将头扭到一边。他用胳膊肘碰碰我,然后递来块DOVE看着我什么都不说,我摇头晃脑地左看右看然后偷偷就笑了。
岸风就是这样的人,我不走的时候,他总会推我走。我无理取闹时,他会像海一样地包容我,总是让我自己去想去辨别。而他,就那么看着,微微带着笑意。眼那么深我却什么都看不明白。那个时候我想,我们的心智远超过四岁之久。但有些时候,他又好象流露了所有的感情,和我一样,没有掩饰。
第一年寒假,我早早地回了家。岸风做他的实验一直呆到大年三十。白天同学聚会欢歌笑语一点也不觉得什么,只有晚上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看书时,才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然后家里的电话就突然响了。岸风。
他说。喂。丫头,你好吗。我正在一条街的第九个IC电话机边和你说话呢。建行门外的那个。外面很冷,我的牙都在打战。能听见吗?
呵,能啊,是咯咯咯的声音呢。我将听筒贴在耳边,然后轻轻地下滑身体,将头埋进被子里。有干净的阳光的味道。暖暖的,一切都是暖暖的。
除夕那晚也是。一直到快十二点都没有岸风的消息。快要敲钟时,拨了他的号码竟然占线。我握着电话的手快失了气力,心就一点点地沉下去,差点要哭出来。电话就响了。我们不约而同地说了第一句话,你那边怎么老占线啊?
那个新年,是我们一起过的。我在这里,他在那端。我们一起走到阳台,抬头仰望。全世界一片噼里啪啦的炮竹声,璀璨的烟火在空中开放。耳边是岸风隐约平稳的气息。
我总觉得人如果是彼此相爱就一定会有默契。所以我想,我们该是相爱的吧。虽然我们谁都没先开口说什么。但我已固执地这么以为了。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无法知道他对我的意义。我是那么那么的依赖他。
可是幸福。幸福的时光总是莫名其妙地短暂。在我们开始极力探询它时,它就一溜烟地没了踪影。不是捉弄。因为它没有躲藏在哪里偷偷地望着你,它是再也不回来。是我们一开始疏忽了它么,让它经历了太漫长的等待心灰意懒吗。我永远都不能明白,它好像发誓了般决定要对爱情缄默。
突然哪一天,我就失去了有岸风的幸福。
二 W山。魔方。拼了一地碎的图。
岸风说。丫,你当我侄女好吧。我说好,Uncle。
每一次当我们那么接近时,一切都将如预示的那样急转直上地好起来。可事实上却又好像被人捉弄似的,一切又急转直下地暗下去。也许一直都是失去的。只是多给了我们一些契机,以便日后可以保留多一些的回忆。关于W山的那些日子。
那年夏天。又到了要放假的日子。
我发誓,走之前的那天我们相遇纯属偶然。我在一条街上游荡正不知去哪好时,岸风迎面走来,一大巴掌下来抚在了我的脑袋上。然后一起四处闲逛。
我很自豪地掏出钱包伸手给他看,一张车票。这可是我第一次自己去车站排队买的哦。那时,岸风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然后很夸张地大加赞赏了一番。我却很虚心地接受了。
我们坐在湖边看月亮快亮成了圆盘,气氛一直很好。突然一下,他停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我。眼依旧那么深,也还是什么都不说,微微的笑意。只有月光倾斜下来。我记的那张脸。
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往回走,他送我到大铁门口目送着我。我突然跑得极快,心砰砰直跳。正好May也没睡,我爬到她的床上抱着枕头告诉她一切。May笃定地说,他肯定是爱你的。肯定。
我却目光黯然。我等一句话等得快不行了。岸风。岸风。Uncle?
两个小时后,突然一切就峰回路转。被戏弄,被损害的。
一次不可预计的灾难。三个男小偷在女生宿舍里被学生和巡逻发现并展开追捕,最后一小偷不小心从顶楼摔下来当场死亡,另两人逃脱。而我和May则成了目睹坠楼的证人被请去录口供。我们因为惊吓过度而脸色苍白得可怕。
下午岸风打来电话,我连话都不会说。一整天什么也没吃,精神恍惚。就连岸风一字一顿地告诉我说——我现 在 就 来 接 你,和 你 一 起 回 去。我都没什么反应。直到他和我一起坐在火车上,我才大为吃惊。他侧着头,笑意在他一如既往的深深的眼里荡漾,只诡秘地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哦是的,他一语中的。这是天机,我一辈子纠缠的结狱。很多事情都早有预谋。
其实岸风本想送我到家后直接去W山转转的。我家住在W山麓下,离那个有名的W山仅一个小时的车程。后来我说要和他一起去,他才在我家逗留了两天,等我恢复得差不多才起程。
我说,白捡我这么个导游不好么。其实。我说可以做他的导游,可是哪里能够。我总像个迷途的孩子连去哪里买票哪里坐车都没有概念。然后他牵过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带着我。那么安全。
我家。傍晚我带他一起散步走遍每一条街道,吃当地的小吃。看小有名气的音乐喷泉,八十多米高的水柱溅了我们一身水。他教我玩六面都成一色的魔方,一个人帮我拼三千片背面没有任何提示的拼图。趴在地上研究那一地的碎片,我们的眼睛距离最近不过两公分。
W山。山里的时光过的总是清闲。白天在九曲溪里泛舟,登天游顶峰,品大小红袍一系列名茗岩茶,细数十八道茶艺功夫。晚上我们搬了竹藤椅躺在溪水听水声,倚在石桥上看满天繁星,流星多得我们只知道惊叹忘了还要许愿。
偶尔闲下来就牵着手踏过每一块青石板,绕很难走的小道爬小土坡似的茶山,都是没有人的极幽静。我们在看完大好河山后闭目养神,岸风或者教我背李清照辛弃疾的词,或者把我拉到身边将头放在他的膝上睡觉,我闻到他身上很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那个时候我在梦中以为时间要停下来。我们可以永远这么安心地在一起。
整整一周时间,我什么都不去探究,只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生活。他微微颔首,注视着唤我。丫头。丫头。然后像深蓝色的大海轻轻笑着。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预谋。我没有答案。像一场欲言又止的游戏。如果都那么情不自禁,为什么结束得那么仓促。如果这是一场被导演的戏。但如果可以长久,可以虚伪得完美。我都接受。如果可以用遍体鳞伤换一个幻局有一个美丽的结尾。我都可以甘心交换。
我只是跟不上他的脚步。我也不愿说是迷了路。只能继续装着麻木。眼看着自己的幸福。我还能怎么嫉妒?
自从那天岸风在即将远行的车窗里剥了一粒水晶之恋放在我手中时。这场游戏从此结束了,单方面的。我的Uncle。
三 凤凰花。一年两季。一季迎新,一季辞旧。
我开始只能和他玩莫名其妙的文字游戏。岸风对从W山回去后的半个月时间的消失只用四个字解释。面壁思过。
我想,我是不够了解他,或许从未了解过。老子说,“知止所以不殆”。或者“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所以我该离开。离开他,以及所有关于他的回忆。但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我想他也许是爱我的,只是不太确定所以迟迟不肯承认。我想如果他不爱他便不会那么千里迢迢地送我回家,不会包里总放着DOVE。我想那曾经的每一次凝望其实都是欲说还休的暗示,只是他的不确定,他有顾虑……一个人时,我会反反复复地思考两个人之间千万种的可能性。其实我不太贪心,不过是想要一个回答。爱或不爱。他的亲口回答。
所以关于爱或不爱,去或留的怪圈,我不止一次地思考,想到天荒地老却终归不能够。我的思想像一个陀螺,从一个角落滑到另一个角落,而没有丝毫进展。
所以。在他将要离开的不到一年时间里,我甚至不主动给他电话。我以为他总会想起我的,就算是我想他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然后在他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个丫头时,也许会拨我的手机。如果幸运地,他还没有忘记,那么他可以考虑拨个电话。问候而已。
可爱情游戏里。他不爱你,他占主动。我爱他,我永远被动。被动者总是会想很多方式去争取主动地位。这不是竞赛,你再努力都白费,再多付出都收不回。
我很想岸风的夜晚,只能一个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帝在天花板踩着华尔兹,顾不上我。枕巾可怜地被濡湿了一次一次。或者,起身写很长很长的信,然后封了口偷偷塞进日记本里不再与人言说。或者,和May坐在楼梯口等天亮。各有心事,了然于心,也就不言自明。发疯似的想见他时也只能祈祷,一次又一次不能期待的偶遇,然后尽力装作只有一点点在乎。
结果是。打过一次电话,邂逅过七次。
每一次我都装的很好,什么都不曾发生,抬头对他微笑回应他的问候。一切都不为他改变,手里做的事,和人说着的话,以及方向相反的步伐。他也很好。我得承认我们是很好的演员,区别是——他是本色的,我是刻意强装的。
浓烈的思念快要撑爆思维的内存,系统运行变得迟缓呆滞。我再也无法强装得势均力敌继续游戏,终于决定放弃。没有按退出键就直接仓皇逃离。其实,其实游戏只是我独自一人的臆想,岸风从来就不曾参与。我终于决定要撒手。那些棋子惊落一地,四处乱飞的羽毛。谁都看不见我的仓皇,被撕扯被折磨的勇气像鸵鸟般蜷起,掩住我的眼睛。
那么,那么,就这样结束吧。
岸风毕业的那年夏天,我刻意提前离开。那天周三。X大正好播放我做的关于送别的电台节目,声音在空气雾色里荡漾成伤感的背景。凤凰花开,一年两季。一季迎新,一季辞旧。坐十七路公车绕X大外围驶过,我看见校园里凤凰花开得繁盛至极,高高地在枝头蔓延成朵朵血色红云。鲜艳无比。
与此同时,May将我折好的一千只纸鹤送到岸风的宿舍。火车开动时,收到岸风的短信。丫头,你总是让我如此惊讶,教我该说什么才好呢?
我想,那天该是我们最后的告别吧。我放弃了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我用十天苦心折叠的一千只鹤为他送行。不是想要回心转意,只是想要浓墨重彩地画一个句点——我曾经那么迷恋着的一段感情。我曾经那么依恋的岸风。
其实,故事早在此之前很久就已经暧昧地结束。没人说过再见,或是不见。然而,谁都明白。我们这一辈子都不再有理由相见,就此诀别了罢。
四 尾声。不过,一场赌局。
岸风走后的很多个凌晨我都梦见他,然后心痛地醒过来。盛夏的凉风吹过窗缦,他送的风铃在床头轻响。早就忘了如何寻找幸福。一个人闭目。一个人跳舞。继续麻木,对我有没有帮助。
时至今日。我用了那么久的时候一个人感怀一个人努力一个人急切地想要摆脱如蚁附般的纠缠,却仍常陷于某一种气息不能自拔。比如Enya那水一般会淹没我的声音。比如三四月份春末夜晚起雾弥漫的时候,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嘉赓广场他骑车飞一般驶过凤凰木包围的水泥道。还有东苑球场我们坐着等待黎明。
心中生魔怎么治愈,划地为牢怎么逃离。是不是所有爱过的人都念念不忘曾经?仍不停地期待,期待下一个拐角的地方,他会停下来等我。想,他什么时候回来。站在我视野所能及的范围内对我微笑。像海一样。然后我可以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他的唇。就算是施舍,也没有关系。
有时候想。或者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战争。与谁都无关。我在打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争。输了,苦也只是苦自己。赢了,也不过暂时而已。对方那边平静如水。我这里硝烟弥漫,作着赌局。
写字是为了缅怀那些无望的日子。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预谋。我没有答案。
其实,我问过的。
人总是在绝望后才心生无限勇气。不再在乎破坏一种静默后是否会使一切愈演愈烈。不敢面对他的眼睛,就只能曲折地依靠网络很小声地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某个夜晚。沉默很久。岸风说。是的,我爱过。
我说。谢谢。
[完]
好象整场感情无比的清晰又懵懂得很。
最后只能不敢正面问起,小小声的求证,心跳不稳。
他说,我爱过。一切足以。
那一千只的纸鹤,不过是很好的转身。也罢也罢。
路上的风景,总会过去。
遗忘, 只怕在记忆中永生
爱情最终换来一场游戏
以上都没怎样说到男主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二个人在不同的城市,在一起后也会成为一种负担吧!
或许是想爱而不敢爱吧!
还有一种人只能做朋友,超出朋友这个圈子也末必适合对方!
爱情就像一场赌局,谁也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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