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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面具--8 [打印本页]

作者: jifu    时间: 2004-4-7 18:18     标题: 面具--8

放下电话,我又无所事事了。我说过这次要主动一些,不能再被面具牵着走了,但是我真的不是一个智力超群的人,我无法摆脱这样的困境。我又想起了萧琼,这个弱小的女子能够做到平静如水,为什么我却不能?想到了她,我的心又开始疼了。我不能说她已经消失了,我甚至不想使用失踪这个词,她只是暂时的离开了我,为了爱,为了我们的孩子。可是亲爱的,你知道吗?我的心很空,很不塌实。现在的我正如那段留言里所说,我站在悬崖的边上,无助的望着无底深渊,空气里充满了压抑。让我的思维停顿下来,往上,仿佛又有一双举掌张开五指高悬着,随时都能把我推进那个深渊。

我应该出去,到人群中去,这样会让我放松一下,现在不能让自己的精神紧绷,我需要放松一点。

在楼下买早点的小摊里,我碰到了对面楼上的那位老人。老人微笑着向我点头招呼,这微笑给了我一些温暖的感觉。老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告诉我他要搬走了,小区里已经没有人了,劝我也快点离开。听到这个消息我忽然有一种很怅然若失的感觉,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老人一直在我心理给我一种安全感,只要他在,我总象有所依靠。现在老人告诉我要离开这里了,我被孤零零的扔在了荒野。

我没再向老人打听什么,还有什么要问的呢?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我相信也不会有谁会给我答案。

和老人道别后,我一个人在街上闲逛,那么多记忆碎片充斥在我的大脑中,路上的行人渐渐的多了,而我却仍在思维的真空中。我清晰的听到来自内心复杂的充满怀疑的呻吟,在人群中,我更深的沉浸在一种刻骨的沉寂里。。。

电话在这个时候打破了我自我的寂静,我的魂魄又回到了身体里。电话是小刘打来了,他给我带来一个消息,在S市的一个大学里有一个对面具很有研究的老师,并且他小刘说他已经和那位姓高的老师联系过了,今天上午我就可以见到这位高老师。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一个了解面具的人,他真的能给我找到面具的根源吗?转机来的太快,反而不真实了。

一个小时以后我带着面具来到了大学的一个办公室找到了那个高老师。办公室的人很多,我一进去,大家都回头看我,好象我是一个闯进来的外星怪物一样,让我很难受。高老师迎了出来,很热情和我我握手。看着他的样子,我觉得这次我应该是白来了。他30多岁,一身笔挺的西服,整张脸洋溢着夸张做作的表情,连刮的泛青的下颚都激动的冒光。如果我要见的是一个生意伙伴或者官场的朋友,面对这样的热情,我会很满意,可现在我要见的是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这感觉真的很让我不自在。

在一阵伪善的寒暄之后,我被他带到了一个小的会客室。我们面对面坐下,他紧紧的盯着我看,这样的注视也让我不舒服,我简直想告辞离开,我没必要浪费我的时间。

“张先生,您好象很不耐烦。”看了我一会,他打开了话题。

“是的。”我冷冷的回答。

“是因为我蹩脚的面具和表演吗?”

“什么面具?”我对这个词真的太敏感了。
]:"我们每个人脸上不都是有吗?”他指着自己的脸笑了一下。

我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几乎就要站起来离开了,这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张先生,您看到我这身打扮和很夸张的表情是不是觉得和教师的身份不符合?”他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是的。”我不想隐瞒自己对他的看法。

“我听刘先生说您是要来探讨面具的问题。现在我和您说的就是面具,我们每个人都带着一种面具。这种面具是社会坐标给我们的,都是虚假的。比如我,在您心理认为大学老师应该庄重一些,要矜持一些,不应该穿这套行头,哪怕邋遢点,但是要给人点特别的感觉。对吗?”他说的很诚恳。

我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社会已经转变了,学生不再喜欢带着老式面具的老师了,校园这块净土也不再需要那些只懂读书的狷狂之士了。我的这个面具就随着社会需要而改变了。现在您明白了吧?”他的眼神变的澄清起来,有一种透彻在闪烁着。虽然他说的我还是不太明白,可我觉得我已经能接受这个年轻人了。

“可我不是问这个问题的。”

“我知道您不是来讨论这些的,但是我说的话也许对您有用,再说了,总得让您相信我咱们才能再谈下去吧。”

“我是想来问问关于面具来源的问题。”我想与其听他说这些我不是很明白的问题,还不如开门见山。

]:“哦?您是想了解整个文化历史呢?还是特别的面具呢?很难想象您这样的企业家对面具感兴趣。”他可能对我的问题很好奇。

“是一个特殊。。。恩。。。或者说很普通的面具吧。”我打开手提箱,这一刻我有点紧张,我害怕这个面具会忽然消失掉。还好,打开之后它静静的躺在里面。我把它送到了高老师的面前。

高老师把面具拿到手里,面具颤巍巍的抖动着。他的表情很有点凝重,端详了一会,他把面具放了回去,看着我。

“您知道它的来历吗?”我小心的问着。

“知道。。。”他好象叹了口气“很少有人知道的,我想全国知道这种面具的人不会超过10个。”

“那么。。。它是什么?”我紧紧的抓着这根救命草。

“您等一下。”说着他走出会议室,很快他拿着一本书和一张报纸走了进来,把它们放到我面前。那本书是《考古图谱》,报纸竟然是S市的晚报。

他把书翻到了一页,上面有一张班驳的面具,看不出来面具上面以前画过什么脸谱,只在嘴角处隐约有红色的痕迹,如不细看就好象是锈迹。图画底下表明是“汉 长沙王吴芮墓出土”。

“这个。。。这个就是我带来那个面具的原形?”我抬头看着他,嗓子哑哑的说。

他没有回答我,把报纸摊开,指着角落里的一张小图片,那面具赫然就印在那上面,这次一点也不含糊,虽然是黑白照片扫描,但是面具上那嘲弄的表情和那嘴角的血迹和缠绕着我的那个面具,完全一致。底下一小段注释,“S市青年教师高XX复原吴瑞墓出土面具。。。证明为古夜之巫,传说此面具可夺人心魄云云”

“夜之巫?夺人魂魄?”我喃喃的念叨着。直到高老师把报纸合上,我才清醒过来。

“这是真的吗?”我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夜之巫是真的,但是什么夺人魂魄我认为只是一个传说而已。”高老师镇定的声音给了我一丝安全。

我定了定神,看着站在我旁边的高老师。“高老师,能不能具体给我讲一下关于这个面具的来源?”

“面具其实是人类文化最古老的一部分,甚至始终贯穿着所有不同地区的文化之中。”高老师走到我对面沉着的和我说,听的出来他的语言中充满了一种自信。

“可以这样讲,人类社会文化诞生的那一刻就出现了面具,甚至在任何不同的区域,并且一直在发展着。最古老的非洲面具,最神秘的玛雅面具,古希腊演员用面具来表现特殊的戏剧效果,十八世纪欧洲上流社会流行的面具舞会。。。在世界任何角落任何时间都能找到面具。在咱们中国也不例外。”

“中国有一种特殊的由远古就流传下来的傩(注:音nuo[挪])文化,这种文化据说起源于黄帝时期的中原地区,与祖先崇拜自然,崇拜图腾和巫术等有关。经过长期的衍变形成了现在的傩戏,傩舞等多种文化形式。而其实这个傩文化,本身就是面具的文化,不关是傩戏还是傩舞他们所强调的都是面具。我想这应该和远古时期对头颅的崇拜有关,可惜这些都很难证实了。根据一些资料,我们可以想象在远古的时候,人们带着面具举行祭奠,或者把竹子烧起来,在劈啪的火焰中一间一间的搜索房间,把所谓的鬼怪赶出去这样的画面。甚至在甲骨文中的‘鬼’字,据考证,就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的造型。”

高老师稍微停了一下,看了看我,流露的意思是问我是不是听的懂。其实他说的我不是很明白,也不知道具体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区别,可我还是为他的学识折服,我点了点头。

“总之这种傩文化本质上是一种驱鬼的活动,在种文化在周代就已经很成熟了,甚至形成了一些固定的礼仪模式。比如国家诸侯级别的傩就有三种。春天的国傩,秋天的天子之傩,冬天是规模最大的大傩等等具体的操作形式和步骤。在之后的漫长的历史衍变中,和各地各时期的宗教,民俗以及民间艺术结合起来,一直延续到今天。。。”

]:“现在也有这样的仪式?”我忽然对这个第一次听到傩感兴趣起来。

“有的,在云南,江西等地区都保留下来很完整的傩文化,其中江西的丰南县被称为‘傩舞之乡’,并且在日本也有类似的文化形式。”

“为什么称呼为‘傩’?”

“这个问题可就不好回答了,有人说在驱鬼的仪式中,大家一起喊‘傩’这个音,由此得名。这是比较标准的说法。在汉许胜《说文》中解释说,傩是一种有节奏的肢体动作,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舞蹈。”

高老师停了一下,把我带来的面具又拿了起来。

“这个面具的图谱是我根据在汉朝长沙王吴瑞墓的残片考据复原的,在很多傩文化专家和面具专家那里并没有被认可的。”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吴瑞现在我们知道是汉朝初年驻兵在江西南丰的,史书说在那里他‘祖周公之制而传傩仪’。在他的墓里发现了很多面具,由于保存的很好,所以很多色彩都没有脱落,只有这个面具,完全没有色彩,就好象一个模板一样。”

听到他提这个面具,我下意识的挺了挺腰,更仔细的听了。

“同时出土的书简上还有‘夜鬼’‘日鬼’等字样,我查阅了很多资料,最后考证这个就是‘夜鬼’面具。我认为这个面具其实是藏族藏戏旧派‘白面具’派资料里提到的‘日之巫’‘夜之巫’面具的源头,只可惜在藏戏中这两个面具被改动很多,可这嘴角的血迹还是存在的。”

“那么您说,您的考证没有通过专家的认可。”

“是的,他们认为,中国面具的特点就是色彩,是没有白面具的。而出土的残片一定是色彩脱落了。至于藏戏的面具是来源于印度的佛教,所以。。。呵呵。”

“您还坚持您的说法。”

“是的,我坚持我的说法。我这个人比较圆滑的,但是对待学问方面的东西,我还有一点固执的。”

我的脸红了一下,因为刚接触这位年轻老师的时候,我确实很不喜欢他浮夸的外表。现在我似乎已经可以知道这个面具的来历了,我冷静了一下,提出了下一个问题“您说这个面具可以夺人魂魄?”

“哦,这个是藏戏中对那两个面具的介绍,他们认为这两个面具分别在白天和黑夜可以控制人的肉体,可以说这本身就是邪恶面具的一种吧。”他对我这个问题回答的轻描淡写,好象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您不相信这些?”我不得不追问,其实这才是我来这里最重要的目的。

“恩。。。”他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我不相信,我应该还算是一个无神论主义者吧。”

“可。。。”我咽了一下口水,我真的想把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全告诉他,看他对此有什么看法,可我还是忍住了。“可对这面具还有什么说法吗?”

“根据藏戏的一些看法,这面具也不算是主神面具,只是在表演中他们负责鼓惑人放弃理智,使人生病,并且受他们支配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在舞台上,他们是被打倒的对象。”

“那么有没有针对他们的神呢?也就是他们的克星那样的。”我不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恩。。。好象没有,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主神,只属于。。。就象电影里跑龙套的那种小喽罗吧。”

我实在不知道还要再问什么了,我无言的把面具从高老师手里拿了过来,这个叫“夜鬼”或者“夜之巫”的面具再一次用他特有的方式嘲笑着我的无能。我没办法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高老师帮不了我,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助我。这个“夺人魂魄”的面具甚至已经“鼓惑”了我做出很多我不能说,也不敢说的事情了。

我把面具带在了脸上,看着高老师。这时候我的表情应该是无助的,好在有面具的遮挡,我才不至于让他看到。

“高老师,您觉得这个面具里现在有没有隐藏着什么?”这一个豪无道理的问题,在问出去的同时,我就知道他的答案了。

“什么也没有隐藏。。。”果然,他还是用那种无动于衷的口气回答我,我只有叹了口气。

“面具不是用来隐藏的,它是用来释放的。”高老师的这句话让我吓了一跳,面具里没有隐藏什么,反而是释放了什么。难道面具不是为了遮掩才被制造出来的吗?

“这样的面具就是用来释放你自己的。”高老师做了一个手势让我把面具摘下来,我这才觉得自己带着面具和对方说话确实不礼貌。

“张先生,从您进来的时候,我就说我们都带着面具的,那个面具才是真正用来隐藏的。而它。。。”他指了指我手里拿着的面具“是用来释放的。不光是它,所有的面具都是为了释放才被造出来的。”

“您开始时候说的面具,我想我能明白,它是指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带着一种伪装。可那些和这个真实的面具有什么关系呢?”我被他的理论说糊涂了。

“是这个意思,在社会生活中,我们都是带着一种伪装,这样我们可以更好的和其他人交流,更好的进行社会活动。可您想过没有,我们的这层伪装是怎么来的呢?”看的出来,他在耐心的启发着我。

“经验啊,比如我是一个开厂的人,我就要学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好,不管我在内心多么不喜欢和他们接触,但是我为了做好生意,不得不和他们应酬。”
作者: jifu    时间: 2004-4-7 18:20

]:“其实这层面具是我们从小就一点点的学习出来的。人在出生的时候没有伪装,那时候都是婴儿的本能。婴儿饿了就要吃,渴了就要喝,他们没有外在的意识,在他们的全部世界里,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这是本能,没有什么对和错的分别。人是一种群居的生物,离开了社会这个外在环境就不可能生存下来,所以随着小孩子一点点长大,他就要学习怎么融入这个社会,学习这个社会所有的禁忌规则。比如说他看见好吃的东西摆在商店里,从他本能的角度出来,他只管拿来吃也就是了。但是大人会告诉他,这样做不对。如果他真的做了,拿了那个吃的东西,他就会受到惩罚,家长会呵斥他甚至打他。这样他就会明确的意识到,这是别人不允许的,因此别人这个概念就进入了他的思维,渐渐的他就不再以自己为中心了。”

“是的,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您的意思是说,因此我们就渐渐带上了面具?”我试探着问高老师,对方的脸上露出嘉许的表情。

“随着我们长大,我们越来越明白这种面具的重要性。因为我本身都有一种追求快乐的‘生的本能’,就象小孩子,本能的追求快乐,因为他们要求的很少,一块糖,一块泥巴都能给他们带来快乐,所以我可以容忍小孩子的自我。但是长大之后,我们要求也越来越多,在这个时候,我们发现周围存在着各种束缚来桎梏我们的行为。法律,道德,宗教包围着我们,这些东西的出现,就是为了抑制作为个体的人的自由的,因为人离不开群体社会,那么只有有了这些束缚才能让所有的人都能获得一些自由。由于从小的教育,我们长大后就习惯了这些条条框框,并且能够从中得到自己的快乐。如果真的象那些鼓吹自由万岁的人那样要求绝对的自由,恐怕只有离开人群到深山里生活了,而我们又谁也离不开这个群体。”

“由于人都有以自己为中心的本能和后天环境的不同,所以本压制住的‘本我’也不相同。”

“具体什么叫‘本我’,是指人的本能吗?我记得还有‘自我’‘超我’的概念。”我在萧琼给我留言里见过这个词,但是我真的不是很理解她所说的本我,自我和超我的区别。

这几个概念都是佛洛依德提出来的。用纯粹的理论来解释很难让人明白,咱们举个例子吧。所谓‘本我’就是人最原始的欲望,这些最原始的东西虽然有很多我们自己都不知道也没有被任何形式表现出来,但是他并没有死,他只是被看守起来了,我们可以把他看成是一个人心灵的罪犯。而‘自我’就是那罪犯的看守了,他防范着‘本我’出来捣乱,影响整个环境。或者可以这样说。。。人的潜意识其实就是那罪犯的牢笼,‘本我’在潜意识里被‘自我’看护着。而‘超我’就是我们的外在表现了,他更多的是体现为理智,是经过训练和伪装的。我们就是带着这个‘超我’的面具活在社会中的。”

“我们都带着。。。面具。”虽然高老师的解释很透彻,但是我一时还是没转过来,我还需要自己再分析。

“就算这这层‘超我’的面具其实也有很多种,我们随时换着不同的面具生活。上班的时候一种,回家又是一种,见到你是一种面具,见另一个人又是一种面具。这就荣格提出的所谓‘人格面具’的意思。”

“‘人格面具’。。。那么‘本我’什么时候能被释放出来呢?”

“这个问题我想是一直困惑着心理学家的大问题了。我们所谓的一时冲动,其实就是一种释放。很多罪犯都是因为一时冲动而犯罪的,这种暴力型的犯人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强壮的婴儿’,也就是说他们都是从本能出发,想得到某种需要或者快感而不去思考后果而犯罪。”

“那么高先生,我想请问您,您说带上这样真实的面具。。。”我颠了颠手里的面具,它又向我做了一个让人厌恶的鬼脸。“带上这样的面具反而会释放,是不是会释放出‘本我’呢?”

“应该说是不会的,但是带上之后可以让‘自我’放松警惕。带上面具之后,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也没人能看出你的表情,也就是说它罩住了你多年培养起来的‘人格面具’,这时候,人会感觉到放松和安全感,或者可以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情。在一本叫《蝇王》的小说中描写,一群孩子流落到一个岛上,开始的时候他们按照他们知道的经验建筑自己的社会,后来因为没有强大的法律,道德和宗教,‘社会’秩序终于崩塌了,他们按照本能去生活,互相攻击猎杀,但是即便如此,他们那不成熟的人格面具也没有完全泯灭,这样他们把恋都用鲜血来覆盖了,用鲜血的面具覆盖了‘超我’的面具,这就是释放了‘本我’。再比如在日本,前些年就在学生中间有一股面具风潮,大家都带着面具上学出入,结果暴力事件也随之增加了很多。这就是内心潜在的一些东西被释放了出来,我所说的面具释放,就是指这个意思。”

]:“那么我要是带上这张面具,会释放出什么来呢?”

“这就很难说了,每个人被压抑的‘本我’都不相同,索求也不一样。但是绝大部分人即使带上了这种面具,也不会让‘自我’放松警惕的。因为经验告诉我们,做很多禁忌的事情都会有惩罚的。”

“我。。。我。。。”咬了咬牙,我决定还是说出一些东西,虽然我知道很危险,但是我不能再揣着疑团走出这个会议室。“我最近。。。偶尔会梦游,在梦游中。。。我会擦桌子什么的。是不是因为这张面具呢?”

“梦确实是一种潜意识的释放。在潜意识里面不只有‘本我’还有一些不想被我们提起的记忆,我们强迫自己忘掉的记忆。比如小女孩儿在小时候被迫接受性骚扰,这样的不快经历对于她来讲就是一场噩梦,她会强迫自己忘记这些事情,就会把记忆放到潜意识里。但是由于记忆并没有消失,偶尔就会在梦中出现。而由于自我形成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这些释放往往也是带着面具出现在梦中的。比如女性梦中的塔,男性梦中柔软的水,都很可能代表异性的生殖器只类的。这样的东西和‘超我’形成的道德冲突,所以我们的梦也就带了一个面具。梦游属于急性的意识障碍,也就是潜意识偶尔出了点问题,他所表现的动作很可能是无意识的,或者是潜意识里的‘本我’欲求,再或者是已经被您努力遗忘的过去。。。”

“我小时候没有擦桌子的习惯呀?”我努力的回忆小时候的事情,没有一件可以和擦桌子联系的起来。

“那是很原始的记忆了,不一定可以想的起来的,再说,梦也是带面具的。”高老师微笑的对我说,好象在鼓励我多说一些症状,可我知道,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出来了。。。还有很多事情是我根本不能想象的,是的,他说对了,此刻面具在我手里,而我心理还是带着面具的,这层面具在此刻控制着我,保护我不受到惩罚。

]:“我想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爱一个人会爱到想杀死对方的程度吗?”我终于问出了这个我所能问的最关键的问题。

“爱。。。爱本身是性的升华,或者说是性的面具。您先别否认我,听我说完我的理解。恋爱中情侣在爱的过程中,渴望完全的占有,出发点可能是性的吸引,身体的占有之后还要达到精神的占有。而这可以说是人类所有思想中最极端最自私的情感了。所谓爱对方其实是自恋或者说是爱的极端表现,在爱情中,看对方什么都是美的,那是因为迷恋于自己内心的感受。如果双方都这样感受对方,这当然是最美的爱情,但是很多时候却不是这样的。人在爱中不断的升级自己的欲望,占有身体,占有情感也许最后会导致占有生命。在‘本我’中,我们提到过‘生的本能’与之相对应的是‘死的本能’,那是一种破坏欲望。在现实中很多学识,修养很高的人也许也会杀人,并且还升华为所谓‘死的艺术’,这就是破坏欲在起作用。所以在爱情占有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也许会有杀死对方的‘本我’意识。”

“我。。。我很难理解。”我顿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反驳的例子。“那么很多为爱人自杀的人怎么可能去杀死对方呢?”

“呵呵,其实这也是‘死的本能’表现形式的一种,‘死的本能’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悲剧情结,当一个人迷恋于自己创造的‘悲剧’氛围中,把自己深深的感动并且陶醉了,那么他会为此而献出生命的,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人总是自私的。杀死自己和杀死对方本就是一线之隔而已。”
我不想再讨论下去了,我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可问了,高老师所说的一切,我还不能完全吸收,但是我知道我无法反驳。

我向高老师表示谢意并且提出告辞,高老师让我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找他。他用透彻是眼神看着我,好象能猜测出我的内心,这感觉让我觉得害怕起来。

“对了,您说我这的面具是‘夜之巫’,那么‘日之巫’是什么样子的?”在收拾报纸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没有那个实物,我想可能和这个面具差别不大,甚至可能只是嘴角的血迹方向不同罢了。”他向我很暧昧的笑了一下,笑容里好象隐藏着什么秘密。

分手的时候我们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前,他又恢复那种油滑的样子,寒暄着和我道别,并且小声的说我可以随时来找他。我再次感谢他的帮助,可我想我不会再来找这个高老师了,和这个人接触真的很不安全,在他面前,我觉得我的面具不起作用。

“其实您不用感谢我,我也很感谢您。”他忽然在我耳边轻声的说了这么一句,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因为今天您在我的面具上涂上了重重的一笔。”他微笑着看着我,笑容里好象有一种蛮天真的顽皮,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居然使这个年轻人变的可爱起来。

“您是有名的企业家,到办公室来找我,难道不是我的荣幸吗?”还是他回答了我的疑惑,可我觉得这个回答简直哭笑不得。

“他们都知道您是来找我,我告诉他们的。。。”他笑的更有点狡猾了。我这才知道为什么我来的时候办公室的人都向我看。

告别了高老师我又回到了S市的街道,这个我从小生活的城市,在我眼里变的陌生又朦胧。我努力的回忆高老师给我灌输的知识,我需要反刍,我需要在他的话里为自己找一个答案。起风了,风从街道上呼啸着,刺到我的脸上,利如匕首。路边的残雪被风卷着,一会儿上天,一会堕落,最后全在我的眼中变成支离破碎的碎片,闪耀着尖锐的光,钻入了我的思维。。。

我竖起大衣领想阻挡寒冷,却发现这彻骨的寒冷,本就来自我的内心。我不知道昨天我是怎么样一个人在广场呆到入夜的,昨天的记忆都仿佛成了电影预告片中不连贯的片段,记忆不再可靠,我知道我被自己的记忆抛弃了。

我木然的走在街道上,我不知道应该去那里,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给我安全感,一种恒古的孤寂让我无处可逃。我忽然很想念那个老人和高老师,我后悔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他们,虽然我知道他们不会相信,但是一个秘密被压在心里太长的时间,真的让我难以承受。我把电话从口袋里拿出来,对自己说,如果现在有人给我打电话,不管他是谁,我都要把这事情告诉他。。。可我走了很长时间,电话却没有响,这种感觉就好象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最终,我还是回到了我情人以前的住所,不知为什么这个一切诡异事情起源的地方,反而让我留恋。也许是因为这里也曾经是我们的爱巢吧。在这里我能感觉我情人并没有离开我,她随时都在给我力量。更或者仅仅是因为这里够肃静,能够让我仔细的思考。

我坐在床边,把面具从手提箱里拿了出来,高老师绝对不会认为面具可以控制人的思维的,只有人的自我放松警惕,本我的欲望才会表现出来。可我知道,我手里这个面具肯定在勾引我的魂魄,它在释放我的本我,用本我的欲求来换取我的灵魂。我不能再逃避了,我也无处可逃,我必须面对,不能让自己退缩。

我努力把所有的事情仔细的想了一遍,从最坏的角度出发去想这些事情。面具是我情人的父亲最先得到的,它帮助他实现了他的梦想,报仇和发财,应该是在他的梦境中它帮助他完成了这些夙愿,但是为此他也付出了代价。他爱他的家人,包括他那个有点智障的女儿,甚至更爱,他不放心她的离开,在他的潜意识里一定认为只有他才是一个家庭的监护人,为了爱,为了占有维持他的家庭,他。。。杀了全家人。一定是这样的,虽然让我承认这些是那么困难。在后来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本我,甚至整天都处于梦游状态。他搜索他所爱的人,他要和他所爱的人永远都不分开,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那么只有。。。吃了他。。。这个念头猛的出现在我脑海里把我自己吓到了,我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已经收缩起来。

我强迫自己继续想下去,他后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还剩下的女儿,它攻击了她,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的意识恢复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他会恢复理智,不管怎么样他终于离开了,彻底的离开了,我对老人肃然起敬。如果是我,我做的到吗?我不知道,可如果这样可以保护自己的爱人,我想我也可以做到。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敢再想下去,把思维又回到了原来是思路上。

他知道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一定以为这样面具就会随着他一起消失。。。可是他错了,面具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传给了他的女儿。。。虽然他用超我战胜了自我,但他的离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为什么会这样呢?面具是传给自己最爱的人吗?面具由我情人的父亲开始,到他的女儿,又到我,确实是这样的吗?那么我之后呢?我的女儿?我打了个冷战。。。不,不一定是这样的,面具是应该传给看过它的人,我情人看过,我也看过。。。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我情人的愿望是什么呢?她也有恨,她恨那个玩弄她感情的男朋友,她报复了他,用最残酷的方式报复了他。它也让她完成了心愿,写出了自己满意的作品。但情人毕竟是一个淡然的女子,当她意识到这一切,马上拒绝心中其他的欲念,让自己纯洁如白纸,面具居然无法可想。

无法知道是面具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撮合,我和她相遇了,相爱了,情人的心里再起波澜,她矛盾着,犹豫着,最后依然无法拒绝这宿命的爱情,终于义无返顾的投入进来。她找到了一种克制冲动的办法,她完全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上,她对我一无索求,享受着这被动的爱。她要求自己“平静如水”,并且她真的做到了。

直到我破坏了这个和谐,我的爱,我的好奇破坏了这平衡的情况。。。无可避免的,我们一切面对一起嬗变,我被面具找到了。它找到了合适它的载体,它让我撞车,在我最薄弱的时候占据了我的自我意识,并且在潜意识里释放了我的本我。。。

我对萧琼的爱是那么强烈,那么炽热,这点我自己很清楚,我又为一直没办法彻底的占有对方而迷惑,甚至怀疑着。我的本我像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想得到自己所爱的人,永远不分离,永远不分离。。。在我病中的无意识或者说是潜意识状态下,我攻击了她。这个傻傻的女人,甚至怕我从窗子上掉下去,把窗子打开,这才离开,这一切不过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的爱。如果这个时候她没有身孕,我简直不敢想她会做出什么举动。。。情人。。。我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

我从病中醒来,孩子的原因引发了我对前妻的恨。。。我几乎可以肯定,她不会再出现了,她已经离开了,而且是永远,这应该是我做的。在以前内心碰到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是回避的,现在在我独自沉思的时候我必须面对,不管这一切多么荒诞。

一切都明白了。。。是的一切都明白了,我的情人,在我最困惑的时候终于不顾自己的安慰把一切告诉了我,然后呢。。。昨天她没有出现。。。但是我不能再想了,我还是相信她最终放弃见我的念头,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了。爱人。。。我知道你没有消失,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后你会回来,回来和我一起面对。。。我长长的深吸一口气,就好象一的在封闭的容器里,在水即将灌满的时候贪婪的吸进最后一口气。这是我最后的信念,我对自己说,只要她还在,我就不能放弃希望,在她再次回来我身边的时候,我要彻底的解决这一切。。。

事实的一切就是这样吗?我无法找出更好的解释,望着窗外灿烂的冬季阳光,可我知道温暖不再属于我,起码现在我只感到寒冷。。。很奇怪我居然没有被自己这个残酷的推断所震惊,思考这一切是那么自然,我想一定在很久以前就意识到事情的答案,只是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

情人,现在我一无所求,我求你平安,是我的爱让你离开,我也一定要用爱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给我勇气,如果这是前生的报应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如果这是神的惩罚,也由我独自承受。爱人。。。我只祈祷你平安。



作者: jifu    时间: 2004-4-7 18:20

与她在一起的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本以为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却格外的清晰,我能回忆起她小语嫣然,我能回忆起她眼神缠绕,我甚至能回忆起她头发的馨香。还记得有一次,我们躺在床上,胡乱说着将来,总是我一个人说,她静静的听着。我问她最想和我做的事情是什么?她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我说想和我牵手散步,那时候我才想起,我们真的没有一起散步,我问她为什么不肯和我在白天在街上走走,她无奈的笑,当时的我那么傻,什么都不知道,还一个劲的逼她。记得就是在那夜,我送她回去没有开车,我们牵手在午夜的街道上漫步,她的手掌那么温润,我们掌纹重叠,传递着心跳和爱的信息。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默的走着,好象声音都是一种破坏。在路过一个台阶的时候,她快步走了上去,在上面拎起裙裾旋转,伴随着她欣喜的笑容,这一幕是那么的美,它永远的固定在我脑海之中。在送她到楼下的时候,她伏在我的肩膀,她说她很幸福,要我记住她,不要忘记她,她说她是我的女人,一生都是我的女人,还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会放弃,都要记住她爱我。。。那时的我啊,为何这么傻,我不能为她分担一点点负担。。。

可现在呢?我的爱人,你在那里?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的,我知道你的心伴随着我,可你的人呢?你在那里,如何才能再让我牵你的手,再和你漫步在午夜的街道。威吓要留我一人承受这一切?回来吧,我的爱人,我不要你在人群中默默的看着我,爱着我,我要感受到你的体温你的爱。。。你可知道相思的感觉就好象把内脏全掏去的空洞,又被换上棉絮般的涨的让人无法呼吸。是的,我知道你明白这感觉,因为在思念上我们本就体会的一样多,一样的深。。。

我放任自己的思维穿梭在记忆的河流,我极力抑制自己的泪水,可是没有用它还是在我的眼眶里漫溢出来。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一天过去了,奇怪的是我并不饿一点也不饿。我又要面对再次的睡眠,睡眠,这词现在对我来说多么难以忍受,今夜又会出什么事?我不能去想象,也无法想象。我的敌人是我自己,我却不知道我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庄重的坐在电脑上把我想对另一个我说的话打了出来“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请你离开?告诉我,你已经做了什么?告诉我,如果你不离开,我们怎么才能不彼此干扰。”

我还想再写什么,可发现已经没有必要了,或者说我也不知道还要写什么了。我把电脑关上了,明天早晨只要电脑还开着,我就知道它又来了。在电脑关闭的那一刻空气中仿佛有白光闪过,随即一边黑暗,伴随着黑暗的一阵让恩不寒而栗就寂静,我知道这寂静不仅仅来自这个无人的小区,更来自我的内心。

我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抓着那个面具,我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只有面对才是唯一的选择。我的脑子混乱的五彩缤纷,就好象数条高压线被捆在了一起,随时迸发着刺眼的火花,很耀眼,可你想看清楚的时候又马上换了一种颜色,无法琢磨。

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去了。“当。。。当。。。当”我朦胧着,不知道是幻是真,我听到了敲门声?黑暗里我竖起耳朵,又没了声音,我想这一定是梦,当我转身又要睡去的时候,又觉得不对,因为刚才是声音是那么清晰,我从床上坐起,看着黑洞洞的门。。。却再也没有声音了。。。真的是幻觉吗?我不可能听到我自己敲门的声音,而我的情人又已经痊愈了,怎么会有人敲门呢?就在我想再次躺下的时候,才觉察到房间很亮,电脑居然是开着的。
我连忙爬起来,走到电脑前面,电脑边放着那个面具,而我记得昨天晚上我是抓着它入睡的。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凌晨3点,那么说我已经完成了一次梦游,又回到床上睡觉了?电脑里有个留言,很简单的一个门牌号码,其他的什么都没写。这个门牌号码代表着什么?是要我去看什么吗?我仔细看了看那个地址,居然就是在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小区,而且。。。就在我的楼上。

这一定是要告诉我什么,我要不要去看?去是一定要去的,可什么时候去?我回头看了看幽黑的门厅,这时候我感觉那里就像藏着什么妖异的鬼魅,而且它还在对我微笑,让我过去。要等到天亮吗?我犹豫着。我知道我不可能再谁去了,与其这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等待,我不如去看看到底它要我知道什么。没什么可怕的,我的敌人不要鬼怪,只是我自己。

我把房间的灯都点开了,光明中我觉得稍微镇定了一点。房间的门被我“吱吱嘎嘎”的打开了,外面的黑暗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我,这像极了恐怖电影里俗套的桥段。我把手机盖打开,这是我唯一能携带的光明,我现在觉得不吸烟未必就是好事,如果有个打火机会好的多。

黑暗完全把我吞没了,我现在只能看到前面一米多远的地面,在手机蓝盈盈的光芒中,班驳的地板上的凸凹都变成了变幻末策的鬼脸,就好象一张张人脸铺就而成,一个个生动的表情。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的踩到这些面孔上,我听到“咯吱”“咯吱”的闷响,这是他们的呻吟还是他们的嘲笑?

我用尽气力在黑暗中挣扎,每迈出一步都要制止身体的颤抖,我简直就是在泥沼中跋涉着。终于走到了楼梯,我抓紧楼梯扶手,虽然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可我第一次要依靠扶手才能上楼。冰冷的扶手却让我不敢放开手,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抓到的东西。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挨到了楼上,楼上一角的一个房间的门缝儿居然有光透出来,我就象一个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丝绿色,我不知道那是海市蜃楼还是一片绿洲,愣愣的看着反而不敢靠近。

站了一会,我慢慢的靠了过去,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寻找门牌,果然,这就是我要找的那个房间。我把手放到了门上,慢慢用力。。。
作者: doremi    时间: 2004-4-7 22:57

抗议:一次性贴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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