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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帖]食草动物 爱情 ? [打印本页]

作者: 迷路的狐狸    时间: 2002-11-14 06:34     标题: [转帖]食草动物 爱情 ?

兰格格

今天收到达西的信,中文的信件。他说他看了我的那些文字,虽然很多是从前已经看过的。他说“一直在我的文字里找他的那段经历的描述,很少。”

在北京,三年后再一次见到他,他没有变,告别的时候我怎么死死的望着他的背影,陪我的朋友说,别看了他不会回头。

他没有回头,到最后也没有。我的文字里没有他,但是他不知道他在我生命中的一段时间里占着多少的一个空间。我打电话告诉他我回来了,因为我以为他一直努力和我保持着联系,是因为我是他和那场初恋的唯一联系,也是他和那个女子唯一的间接联系吧。我想起那个女子在我怀里流泪的时候,就会相信他--达西也忘记不了她,也忘记不了初恋。爱过的人心里永远会放不下。而他不会有泪,和我一直保持联系,执着的要见我,就是他的泪滴。

他一定不肯承认的。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承认他其实是把脆弱建立在别人身上,来拯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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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西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男孩子之一。大概十六岁就听说过他,文科班的一个才子。我见过他给青青的纸条。青青说他和她在一个石桥上许愿高考后他们一定要在一起。他高考后真的马上去找她。后来青青告诉我。

临出国前,去上海玩的时候,我头一次见到他。一个满脸书卷气的帅男生,他说他已经听得懂上海话。上海人没有什么了不起,北京的学生是他们班最笨的。他陪我玩了不少地方,在外滩上看斜阳。那一天外滩上的夕阳美丽的会让人忘记时空,是那样很纯正的金红色,明媚而雍容,整条的江水都细细碎碎的披上了金,披上了童话。然后就看太阳从外滩的那些欧式银行的建筑里慢慢的溺了下去。

我和他站在江边,他身上有一直无法让人判断的气息。我无法肯定他是不是也是那种很纯情的人,一个有阳光有雨水和青草就可以生存的食草动物。但是他的眼睛明亮,看着他,我好像看着他和青青成长起来的幸福,还有自己的幸福。那一个时刻也许是生命中最幸福的一个焦点。生命就是由这些幸福的焦点汇成的,就象是那种三维立体图像,你要离开一段距离,定睛许久才可以看得见。后来我把那时候的照片寄给他,他回信说,在上海居住了很久的同学都说没有看见过那样美丽的夕阳外滩。

后来他和青青因为对初恋的不懂得珍惜而大闹一场。如果说有错,那么应该是青青的更多。和好的时候,两个人又分别写信给我。都是厚厚的一叠。

那个故事是那样的,青青不顾一切跑到上海去找他。似乎是没有什么希望了,他死死的沉默。然后,她离开的前一天,他竟然没有来找她。她在校园里坐了一天,直到他猛的冲过来,把她一下紧紧的抱住,泪流满面。原来因为他们走差了,他在她借宿的宿舍里没有找到她,又听说她很早就离开了,就一路狂奔到外滩。一路问有没有看见一个清瘦的短发女孩。他以为她已经了却了生的希望,因为她那么伤心。他一路流泪,一路的询问,问有没有人看见谁落水。等回到学校希望发动同学再一起找她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里,就一把就抱住了,大声哭泣,才知道她在他心里还是珍宝。

他写信说,那天上海人有10万人看见他落泪了,一路的,包括公共汽车上的乘客。他那个时候为自己和爱情感动了。
而她说,她坐在学校一角的石桌前,一天不知道怎么就过去。只记得旁边的石榴树上的花一朵朵掉下来,血红色的。她叹息着它们从此就结不成石榴了,宝石一样透明晶莹的石榴了。

看信的我,仿佛看着一部电影。然后我微笑的冲周围的人说,你们经历过爱情吗?那个流了一路泪的男孩,一把把那个看石榴花的女孩抱住。

没有一个字是假的。那些话,到现在我也记得如此清楚。

99年回家,青青的中指上已经带上了镶小钻石的白金指环。他们已经订婚了,为了晚婚的规定还要再等一年。我的初恋却结束了,所以整天和他们泡在一起。一起在街上逛,一起到主食厨房去吃早点,一起吃狗肉瓦罐。他们是如此快乐。

达西常常捡一些他们用的生僻的字来考我“玲兰,青黄不接的英文怎么翻?” “玲兰,走中国路线的社会主义怎么翻?” 虽然我用英文学习和生活,英文也永远没有他口音里的纯正牛津腔。更不要说,这些词他即使用法文也照样可以捡起来就翻。所以他只好和我比背唐诗和宋词,后来他在欧洲寄给我的明信片里恰到好处的奉承说,有一次醉酒后他和同事比背词,想只有铃兰在才有对手。然后他和青青以教育我恋爱为乐,他嘿嘿乐着的说,只要他做参谋,我应该是百战百胜。

青青说,他们常常喜欢在南池子那一带的绿树红墙边散步,手拉着手,一走可以走半天,那样不知不觉。我想起林忆莲的一首歌,那歌词里好像是讲他们的。

Paul and Nancy 是我的朋友

男孩优秀女生温柔

今生缘份早在前世修 前世修他们总是喜欢牵着手

随着心情任意到处走

纵然他们从来不富有

一生相守 就算忧愁 从不奢求

我轻轻哼给他们听。南池子外的绿树红墙的行人道里,行人稀少,那些川流的自行车也很宁静的行走。我看见两个年轻的身影手拉着手,一直的走,岁月开始远了,远了,成了长长的两条道路一样的线。而他们手拉手,老了,老了,成了两片一同飘落的槐树叶。

他们是我能想象的最美丽的爱情空间。没有分开的理由。
我说你们走吧,你们在我就相信还有世界还有爱情。
(二)
内容: 可是,还是碎了,那样的爱情。
我在夜里战战的发抖落泪,几乎就那么失去了青青。那段时间的事情,大概够我们三个,一生去回味。青青从近疯狂的境地一步一步的走出来,我打了N个电话去和达西谈判,忍着嗓子里呼之欲出的“你混蛋,你滚蛋,你王八蛋” 没有说。青青一共买了多少瓶安眠药?如果不是我的青梅竹马那个时候在北京,如果不是他的那一分钟没有进地铁,如果……我在那一刻恳求我的青梅竹马,只要他救了青青,我一生都可以报答他。我想现在这个诺言还是有效的,因为青青依然可以在我怀里哭泣,虽然伤了却还会哭还会笑,还会合我在一起。

我在电话这头,以为自己老谋深算,和他用尽了气力纠缠。而达西一句话就把我打倒了。
他说:我走在路上,希望车可以撞过来,象我这样的人应该死去。
我心突然一痛,因为这是达西。那个在我伤心的时候,一天可以发两个E_MAIL给我,让我自己注意,告诉我,至少我会永远的有他和青青的达西。他特地把他和青青分开,而不是英文的“US” 。我相信这是真话,他对於我的意义除了我最好朋友的幸福,还有就是朋友间的那种相互珍惜。

事后我问我的青梅竹马,有没有去暴打他一顿。他说,找他谈了话,男人之间的。达西说,我也有自己的苦,别人不能知道。然后就没有人再提了。那个夏天,我坐在离北京千里的一个台阶上,我的朋友ECHO在洗她的长发,听我象祥林嫂一样念叨了许久,然后说“别人的事情你也会那么难过吗?”没有人明白,那对我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神话。我的初恋倒了以后,就一直靠他们的神话来支持。没有人明白,青青和我的感情。她的天塌了,我的也不会出一片太阳。所以我希望有人可以暴打达西一顿,而不是我。

他是我的朋友,在最后一刻我也清醒的知道。

以后的几年时间里,他一直和我有联系。他升迁,他去美国开会,他再次去欧洲受训。他也发过他的游记给我。他的文字大气而质地纯良,象北方不加杂沙子的风,在论坛上走了这么久也没有看过多少比他文字更浑厚的。我常想,可惜。

他结婚前告诉我了。我什么也没有说。不记得有祝福。
他听说我要回来,连发了几封信。我突然想,也许,我是他抓住昨日的稻草,他希望哪怕听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呢。哪怕一点。这一点我认为他还是不会承认。他没有回头,在他和青青7年的初恋面前,那么他怎么会对自己的那一点怀念认输呢。

我想这一生还没有完,他必定要在暮年的时候会回想起一切。那个短发而灵活的青青。他在上海的时候,对我说:她那个时候真美,那样一双长腿。他那时候的眼睛发亮,我们站在外滩上。他回想着初见青青的模样,那是在篮球场上。

“那样的一双长腿!” 他说。在外滩上的回想,全是幸福。在几年以前。
而我现在再回想外滩的时候,生命已经搀半忧喜。

我飞回了北京。青青和我同一天到达的北京机场,她去了越南。现在她的生命中全是流浪的梦,她爬雪山,她去西藏,她准备环川骑自行车旅行,她新年假要去印度,她说我现在也是北京著名驴友了,骑着驴子去旅行。我深深的看着她,想看见她痊愈的模样。然后偶然,她说:听说,他结婚了,他的一个上海同学说的。她说:那人还以为我已经知道了。我怒,哪里来的多事之徒!而后,可以把我家冰箱全吃空而不皱眉头的青青又说,我知道了一夜没有睡着。很奇怪,我怎么还记得。

很奇怪,她怎么还记得。
有一个晚上,我陪青青去了三里屯的一家叫“RIVER ” 的酒吧,里面灯光黑暗,烟气缭绕。我几乎不能呼吸,也不能睁开眼睛,乐坛上的韩国歌手大声嘶叫,而酒吧里坐得那些外国人都看似衣冠楚楚却形迹可疑。身后的一群人在讲什么脑积水的手术的笑话,他们说“脑袋进水了也可以开刀。” 青青在那样的灯光下,轻轻地笑着,还有着一个高级白领的优雅,和孩子般的天真。我认真的想看清她,在烟雾中,她越是巧笑兮兮我越是痛心。最后我推说因为时差,必须回家睡觉了。青青没有起身和我走,不是我不愿意拉她走,而是她没有走。我退出那家酒吧,打电话叫人来接我。11点多钟的三里屯,烟雾缭绕。周围人声喧哗,我走出酒吧的时候看了青青一眼。我想把周围的一切全推倒,推翻,再踏上一校。青青,我坐在酒吧外开始落泪,我恨一些东西,甚至这空气。

在出租车里,我大片大片的落泪。我不能不恨达西。那个我看不清眉目,或者说不完全是食草动物的达西。至少,离开初恋的时候,我没有失去对生活的信任,对男人的信任。而达西留给了青青什么??因为这一点,我和青青竟然不太一样了。那个短发而灵活的青青,那个告诉我看了一天石榴花的青青不一样了。

然而达西没有变化。一点也没有变。他在赛特旁边的一家上海菜馆里和我面对面,一点诧异的说,“铃兰你一点也没有变。”我就再也恨不起来他来了。

到分手的时候,我死死的回头看他。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走了,我知道时光一去不回。
如果我以为他当初不停的联络我是为了抓住一点她的消息。现在,我明白我也不能不原谅他,在今天以后。因为时光,爱情,还有青春,竟然是由朋友才可以留下一个证据的。如果他这样的离开,我也将失去旧日,甚至失去恨和哭泣的力气。而我,对於他应该也是一样。只要我们不走失,那么我们起码还可以是对方找到或者破译昨天的那一张地图。

他也许希望我明白他,如果哪怕甚至青青不可能再和他相遇。

不管,他是不是个食草动物,他是用体内那部分只需要阳光清水和绿草的生命和我们相依偎的。因为依偎彼此和伤害后依然的牵挂,我们开启着那条继续走回纯净走回几十年后的温暖回顾的那一条路。
一个纸飞机或者一个布娃娃,我这样说我们的相爱大概不过分。
肯爱旧物的,多少是个半食草动物。

我回程的那一天,达西打了很远的车来送我。(他后来说,他希望可以遇见青青)
青青在我的房间里轻轻的发抖,听着达西在客厅里说话的声音。我不用替她用一根神经思考,都会明白那曾经近到在无距离的从前和现在一墙之隔的海底万里的深深的叹息,和黑暗。

去机场的一路我一直握着青青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泪,落了一滴,又一滴。我也不敢说,我心里已经原谅了达西,不管我因为青青多么的恨过他,现在我明白,无论这一切多么不可以饶恕,我也不能把恨从今天再带到下一个回想的时刻。

我摸摸她的脸,说,小孩,我们不是说长大了吗??
她说,是的。


达西今天来信。
他说“我是宿命的。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关于那件事我就说这么多吧。这是我给你的关于它的最后的交代吧。”

我也写了这些东西,这是我给达西的关于它的最后的交代吧。

他从赛特旁的上海菜馆里走去,就再没有回头。
我死死的站在哪里看,看过去,很疼,还在流血。
然而我庆幸,我没有失去。



兰格格

NOV, 1ST, 2002

后记: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
今看摇落,凄惨江潭。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作者: 迷路的狐狸    时间: 2002-11-14 06:36

今天在学校论坛看到别人转的~~
“我摸摸她的脸,说,小孩,我们不是说长大了吗??
她说,是的。”
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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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nickboy    时间: 2002-11-14 23:02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孩子你快点长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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