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破旧的楼道,我也直摇头。这是一个好象时间很长旧楼,里面住户不是很多,晚上我来过这里,好象很多窗子都没有亮灯。我不是没让她换过住处,只是她说这里住习惯了,而且喜欢这里的清净。后来来的次数多了,好象我也对这些习惯了,视而不见了。现在女儿说了,我才觉得这其实也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来到她的门前,我按了按门铃,我知道她一定在家的。我等待着,女儿则四处打量,并且不时皱眉撇嘴。我看到门镜黑了一下,应该是有人在里面看了一下,又移开了,可是奇怪的是却没有人开门。我又按了按门铃,这次门镜里没有任何东西移动了,还是没人开门。她分明在家嘛,可为什么就不开门呢?
“老爸,姐姐好象不在家。”等了一会,女儿见里面没有声音,失望的说。
“哦,那么下次老爸再带你来吧。”我是知道她在家的,可我不知道怎么和女儿解释。
“失望!”女儿感叹着,满脸的失望。
“那我打个电话给她?”其实我现在不想打电话,我知道现在就算打电话,也不会有人接。
“不用了,老爸,你也不能看人家太紧呀。反正我知道姐姐住在那里了,说不定那天我就知道跑来找姐姐,呵呵”女儿笑着说。
“不行!”几乎是不假思索,我马上阻止道,声音大的吓我自己一跳。
“激动什么呀?老爸。”女儿奇怪的看着我。
我的过激反应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也不知道在怕什么,可我绝对不会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让女儿独自见她的。虽然我根本不知道要弄清楚的是什么。
送女儿回去后,我立即打电话给她。
“我刚才去你家了,你家没人。”我只能这样说。
“我在家。”
“那为什么不开门?”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承认。
“亲爱的,别问了,好吗?我不能见她的。真的不能,我好害怕。。。。。。”她的声音微微战抖着。
“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呀?”我的口气已经近乎哀求了。
“什么都别问,相信我,这样做对我们都不好。记住,我爱你,我真的爱你。”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
这简直就是不能理解,我气的要骂人,可我不知道骂谁。
晚上我本来要找她的,可我忍住了,没有打电话给她。我几乎是孩子气的和自己赌气,饭也没吃,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
九点多的时候,她打过来电话。我接起电话,却闷闷的没有吭声。
“还在生气吗?”她怯怯的问。
听到了她的声音,其实我已经冷静了,我知道我很想她的,但是我依然沉默。
“亲爱的,我知道你很生气,对不起。。。。。。我不希望你理解我的行为,只希望你相信我爱你。”电话被挂断了,我拿着电话呆呆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想法。
几分钟之后,我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里传出她哭泣的声音,虽然她想克制,原来放下电话,她就在哭,她的哭声让我的心痉挛似的痛起来。
“不要哭了,好吗?”我安慰她。
“。。。。。。我想你。。。。。”哭声中,她对我说。
“等我,我去接你。”什么莫名其妙的梦游,都不要再提了,现在我只想紧紧的抱着这个女人,给她温暖呵护。
“不。。。我就在你的楼下,可我不敢上去,不敢面对你。。。。。。我怕你生气。”
“等我,我马上下去!”我边说边冲向门厅,我知道,我离不开这个女人,我是那么爱她,可是谁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真正拥有这个女人呢?
在以后的一段的日子里,表面上我们又回到了从前,但是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产生了隔阂。我对她的行为好奇甚至怀疑,她对我也开始有所防备。这感觉就真的有点滑稽了,我们都知道我们中间存在着什么不能说的东西,也都在尽量的避免谈起它,可越是这样它却越发清晰的凸现出来,就象一个无声无形的幽灵一样环绕在我们周围。
那几天我曾在晚上去她那里守侯,一是担心她出什么事情,二也是因为揭开一些秘密。可是却再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没再见她梦游,也没有那黑夜里让人莫名其妙的敲打键盘的声音。我问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吗?要是这样,我告诉自己控制自己的好奇心,放弃观察,相信她,等待她。
天气越来越冷,北方的冬天渐渐的走近了,这是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冬,也许预兆早以用它特殊的形式出现过,可是蒙昧的我却毫无知觉,甚至,在一切发生之前,我正被一个幸福深深的击中了。
那是一个傍晚,我和我的情人在我家里,吃过晚饭,她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好象在思索着什么,带着一种很温暖的笑容。这表情让我心头一热,走过去拥着她吻她,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求欢的暗示,每次她也会热切的回吻我,但这次她稍微的挣了一下,我不解的看着她。她的脸忽然红了,仿佛是一抹彤霞飞上了她的脸颊,让她平时总是略带苍白的面孔马上生动了起来。
“你轻一点好吗?”她把脸埋在我怀里,用很小的声音说。
“不舒服吗?”
“不是,是我。。。。。。”声音小的我听不清楚。
“你怎么了?”
“我很好。。。。。。只是我。。。我有了咱们的孩子了。”
她几乎是细不可闻的声音就象一股电流穿过我的身体,那是一股幸福的电流,只一瞬间就让我身体所有的细胞都充满了喜悦。
“真的吗?”我又惊又喜的扶起她的脸,抑制住激动的情绪,颤声的问。
她含羞的点了点头。这一刻,我想象不出来谁还能比我更能体会幸福这两个字的含义了,我简直就要大声的叫喊了,让全世界都来分享我的幸福。
我小心的用手摸向她的小腹,就向怕碰碎了一件瓷器。“一点也看不出来呀。”
“傻瓜,才两个月嘛。”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柔情。
我半跪着把头贴在她的小腹,那里很平坦,但是我知道就在那里,我们爱的结晶正在慢慢的生长着。她用手抚摩着我的头,此时,无声的温馨和幸福在我们两人,不,应该是三人之间流动着。
我们都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和祥和。
]:“嫁给我吧。好吗?”过了好半天,我才用最小的声音说。我感觉他摩挲我头顶的手停了下来,没有回答,难道到了现在她还在犹豫吗?我抬起头,仰面看着她,她的脸上挂着犹豫。
“嫁给我吧。好吗?”我又问了一次,等待着她的回答。良久,她终于慢慢的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吗?”
她还是摇头,眼神中的凄婉把我刚才还漫溢着幸福的心击碎了。
“那么孩子呢?难道。。。”
“不,绝不!”她明白我要说什么,打断了我的话。
“你总不能做未婚妈妈吧?”
“不,孩子给你带。”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坚决。
“那你呢?这样对孩子也不好呀,孩子总不能没有母亲吧?”
“别管我怎么样。”她把我拉了起来,让我坐在她身边,把身体偎依在我怀里。
“亲爱的,谢谢你对我的爱和宽容,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生下来,让他跟着你,在以后可就苦了你了。”
“难道你不管孩子吗?难道以后你就不出现在孩子面前吗?”
“亲爱的,别问我。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孩子跟着我,没有好处。有一些事情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只能。。。我只能尽力的保护自己和尽力的不影响我爱的人。”
“不就是你的梦游吗?”虽然我们一直在避免这两个字,可这两个字终于又出现在我们的谈话中了。
“不,不完全是这样的,亲爱的,别问我太多,我自己真的说不清楚。总之你永远记得,我爱你!”她的这番话说的我心寒,这简直就是告别的台词。
“你。。。你会离开我,离开我们吗?”终于我把我最担心的话问了出来。
“不,我想不会。”她思索着回答我,这个回答总算让我的心放了下来。“只是我们。。。我们不适合住在一起。”
“那么。。。那么这样,我知道你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可我也不愿意看到我们的孩子是一个私生子。我们结婚!但不住在一起,这样可以吗?”我拿出了一个早已考虑过很多次的折中的方案。
她没有回答,感觉的出来,她对这个办法不是完全没有接受的余地,这,也许就是我们的一个契机吧。
“好了,亲爱的,今天可是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先不要谈这个问题了。”既然找到了突破口,我想还是先放一放,不要逼的太紧。“但是也得快点做决定呀,不然过一段时间穿婚纱可就不漂亮了。”
她用手悄悄的扳下我的头,她的唇在等待,语言已经显得多余了,热吻中微微的一丝咸咸的味道,是她的泪吗?我无力分辨,这个时候我已经醉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浸润在幸福中,虽然还没有她正式的答复,但我已经在考虑我们的婚事,考虑我们的孩子,我甚至在考虑给孩子起一个什么名字了。这是我第二次当父亲,可那种骄傲和满足远远的胜过第一次,我太爱她了,太爱我们那个没出世的孩子了。我暂时忘记了那该死的梦游和她没说出的秘密,在这个兴奋的时刻,或者就是我干脆在心里忽略了这些,不愿意去想起。
这幸福的感觉一直延续着,直到那个夜晚的来临。。。。。。
那是S市在这个冬天第一次飘下雪花的夜晚,哪天我们没有见面,我在电话对她叮嘱了一番,她笑我成了老婆婆一样的细心,我也开心的笑了。我早早的上床睡了。
半夜里,我被电话铃惊醒过来。我迷迷糊糊的摸索着拿起电话,里面传来呼吸的声音,却没有人说话。我不耐烦的说了声“你好,那位?”对方还是没有回答。我猛的清醒过来,不会是她吧?
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果然是她的电话。
“亲爱的,你在那里?有什么事情?”我一连串的追问着。电话那边完全没有反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我虽然在问着,但是在我心理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电话被无声的挂断了,我忙向回拨叫,没人接听了。
我立即爬了起来穿衣服,这个时候我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由于她是用手机给我打的电话,我更紧张,我害怕她会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到处乱跑。现在我只希望她是在家给我打的电话,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我在心理祈祷着。
我用最快的时间开车来到她的楼下,稳定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抬头望上去,整个楼体黑糊糊的立在我面前,连一个亮灯的窗子都没有。我打了一个寒战,仔细的寻找她那扇窗子,还好,在那扇窗子里有着很微弱的光渗出来,一定是电脑的光芒。我不管是不是她是不是在梦游,不管她是不是在梦游中写作,只要她在家,就一切都好,我别无他求。
我顺着楼梯快步上楼,黑暗中甚至摔了一个跟斗,这些都顾不得了。终于我来到她的门前,侧耳细听,果然,在里面传出敲击键盘“劈啪”的声音,这声音在此时,对我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旋律,我听到自己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我默立了片刻,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拿出电话拨打她的宅电。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我根本没想到她会接电话,我听到房间里面传来电话铃的响声,仿佛这声音就能让自己更安心似的。我暗笑自己这就是关心则乱,可就在我即将挂下电话的时候,我听到房间里键盘的声音停止了。然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亲。。。亲爱的,是你吗?”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对着电话,我嗑磕巴巴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电话那边除了隐约的呼吸声,没人回答。
“亲爱的,你听的到我说话吗?”我对着电话说。
还是没人回答。就这么过了一会,电话被对方挂短了。我呆呆的拿着电话,脑袋乱成一锅粥,难道在梦游中她不但可以打字还可以接电话吗?
房间里面又传出了键盘“劈啪,劈啪”的声音。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叫醒她,亦或者她干脆就是清醒的?我试着敲了一下门,只轻轻的敲了一下,门却微微的动了,门缝中挤出一线幽白的光线。门居然没有锁,是她出去过还是根本今天就没有锁门。
门被我无声的推开了。房间里果然开着电脑,由于房间的空间很小,透过电脑屏幕白森森的光亮,一切一目了然。一个纤巧的身影坐在电脑前,背对着我,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膀上,一身白色的睡衣在电脑的映照下泛着青凛凛的光。“劈啪,劈啪”的声音就是来自她敲击的声音,屏幕上的字我看不清楚,只见到她的胳膊微微的抖动。
“亲爱的。。。”我涩着嗓子叫了一声。她完全没有反应,键盘也没有丝毫的停顿。就这样,对着她的背影,我们静默着。“劈啪,劈啪”,键盘传出的声音单调而刺耳,一声声的震颤着我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挪动了一下有点发麻的双腿,慢慢的走向她,站在了她的身后。我看到她纤细的手指在飞快的运动着呢,在清幽幽的光下,那手指仿佛是透明的。我顺着手指看了看屏幕,一篇文字正在被打着,好象很长。
“他就这样默默的站在我身后,看着我打字。。。。。。”最后一句猛的跳进了我的眼睛,她在写什么?难道。。。。。。?
就在这个时候那双手停止了,忽然而来的寂静好象比刚才更让人窒息。我略略探过头,想看看她的脸,而她,也在此刻微微的抬起头。。。。。。
四目对视的刹那,我被吓的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那绝对不是我情人的面孔,甚至。。。那简直不是人的脸。那张脸惨白的象的涂了白垩粉,发着青光,没有眉毛,没有睫毛,两只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糊糊的洞,连嘴唇都是白的,只有嘴角一条鲜红的血迹蜿蜒下来,那样醒目而鲜艳。好象刚刚偷吃了什么东西而留下的痕迹。
现在就是这样一张脸直直的对着我,没有丝毫的表情,两个眼眶宛如深邃的黑洞把我的眼光牢牢吸住。我自问不是一个胆子小的人,四十年的生活经历也让我能够做到处世不惊,但在此刻,我只想闭上眼睛,我再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一张脸。
“你。。。你。。。你是谁?”我挣扎着说出话来。
她不再看我,转回头继续打字。这样我的心理的压迫小了一点,我想看她在打些什么,可是我真的不敢再靠近她。现在我是对着她的侧面,她嘴角那道鲜红的血迹更加刺眼的闪亮着,电脑屏幕光的闪烁里,我甚至看到她嘴角的牵动。
离开这里!这是我唯一的想法。我强制把自己已经被骇惊的情绪稳定下来。
“你是谁?”我的嗓音哑哑的,好象在枯井里传出来的。
没有反应,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键盘“劈啪,劈啪”。
“劈啪,劈啪,劈啪。。。。。。”
“你到底是谁?”我嘶哑的问着。
她再次停止了打字,转过头来看我,我觉得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冷气从脚底传上头皮。她的手离开键盘,放到自己的胸口,透过衣服好象在抚弄着什么。她的这个动作让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她在抚弄什么?我情人的脖子上挂着的是我送给她的戒指,所以她经常的抚摩。难道这个人。。。?我没办法再思索下去。
我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她,时间好象已经停止了。过了好半天,她站了起来,轻轻的抚摩自己的脸颊,那张惨白的骇人的脸。然后把手伸到下颚处,慢慢撕起。。。。。。她在干什么?要撕自己的脸皮吗?我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死死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她竟然真的把面皮撕了起来,在里面又露出另一张面孔,看着这面孔我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事情,这是我情人的脸。我继续看着,她把撕下来的面皮放在了一边,电脑的光下,我看的出来,她确实是在梦游的状态里,她的眼神朦胧而涣散。她又把手放在脸颊上轻轻的抚摩,难道她还要撕下什么吗?我感到我的心脏已经即将承受不了了。好在,这次她什么都没做就把手放了下来。
我就在一旁看着她,她就象根本没见到我一样的继续自己的动作。然后我看到她关上电脑,房间里马上一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我感到她躺到了她的小床上,衣服稀索着,慢慢的传出了均匀的呼吸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直到现在我的大脑仍然一片空白,无力思考。我把手伸下电脑桌,摸到了她放下的那层面皮。这面皮不象我想象的那样薄,应该是塑胶做的,甚至有些弹性,这是什么?是面具吗?她为什么要带着这样一个面具写作?她写的东西是什么?这是她所说的她的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