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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3-6-14 02:47 资料文集短消息

注定没有了的牛奶以及其他

你能相信在这个大城市里，至少在我能到达的范围里竟然没有牛奶吗？尽管当时是晚上11：59.大约是10：15的时候，我准备要上床，我挑好今天要听的音乐，去冰箱里拿牛奶，但是那个一升的牛奶盒子里竟然只有一杯底的牛奶。我努力地回想，因为今天下午下雨了，我又没带伞，所以急匆匆回家，所以忘了买牛奶。又因为回家后就捧着新买的书，把要买牛奶的事忘得精光了。所以，现在我没有牛奶了。
　　我喝光能倒出来的所有牛奶，跟自己说：好吧，这是一种心理作用。我要的就是牛奶的暗示，暗示自己得到了安慰，可以安心地睡了。那么，跟牛奶的多少并没有关系。那么，我可以去睡了。
　　于是，我关了灯，爬上床，闭上眼睛。音乐很棒，有一会我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我渐渐地沉入一种迷离的状态，突然，他出现了。
　　他就是我的前男友。他在有牛奶喝的晚上是很少出现的。但是，这会，他那么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几乎连他的头发都能数清楚。我看到他对我笑着，他以前常常说：别闹了，宝贝，喝杯牛奶去睡觉。然后他会端着牛奶到我床前说：你真的不喝？那我喝了。恩……好喝极了。他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我就从被子里跳出来，猛扑到他怀里，去舔他的嘴唇，和着奶香的温暖的嘴唇。他的气息笼罩了我，然后是他的手臂，他把我紧紧地抱着，好象全世界都在和他抢我。他吻我。
　　半年了。没有人给我牛奶味的亲吻。
　　我突然清醒过来，流着泪。我用被子蒙住头，泪水却还是流个不停。
　　我知道这样下去，今晚我就只好失眠了。
　　黑暗中，放着过去的电影。
　　我知道这样下去，今晚我就要完了。
　　唯一救我的办法就是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会忘记他整整一天。但是今晚，我必须要睡着。
　　接着，我穿上衣服，眼泪还没干，就冲出门去。
　　我小跑着到离家最近的便利店，店员问：豆奶不行吗？
　　不行。我快哭了。一定要牛奶。
　　那奶粉呢？不过我们没有婴儿奶粉了。
　　不行。我试过的。没用。真的没有了么？
　　对不起啊，你别急，你要不要试着调点奶糊？
　　我的眼泪流下来。
　　你别哭啊，街那边还有一家便利店，你再去找找。
　　我跑出店，店员还在说：第一次带小孩吧！
　　我一共跑了6家便利店，坐了24块钱的出租车，我把自己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牛奶。夜像宇宙一样深。
　　我的眼泪在脸上风干。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头胀得厉害。
　　为什么没有牛奶呢？
　　为什么没有了他，连牛奶都找不到了呢？
　　为什么不能没有他呢？
　　为什么他不在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今晚我要睁着眼到天亮呢？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到处都只是一片漆黑。也许这样到天亮也很好。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亮极了的招牌在眼前出现。
　　我知道这是一家便利店，我也知道这也许是另一家没有牛奶的奇怪的便利店。
　　今晚，一切都很奇怪。
　　先是下午莫名其妙地下了场大雨，然后家里总是备的牛奶没有了，再是夜里所有的便利店都没有牛奶。也许我是在做梦，也许我很快就会醒的。醒了以后，我会大笑，为我自己在梦里的失态，为我的反复无常，为我的情绪失控，为我的恋爱真空期大笑。也许我还会打电话给我的朋友告诉他们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多么好笑的梦！你知道吗？竟然，全世界都没有牛奶了！竟然！哈哈哈哈！
　　也许，在这个梦里我的任务就是找到牛奶？然后我才能醒来？
　　这是个什么样的梦啊？！
　　不过，反正也是个便利店，我就进去找一下吧！如果有牛奶，并且让我醒来，那就太好了；如果这不是梦，那么我喝了牛奶回去睡觉；再如果没有牛奶，那我就可以肯定这个世界疯了！
　　“我们要下班了。”一个男人说。
　　我没有回答，就在店里转悠开来。
　　“好吧，你快点。”
　　果汁、蔬菜汁、矿泉水、咖啡、奶茶、红茶、绿茶、牛奶……牛奶？
　　我揉揉自己的眼睛。难道刚才我是在做梦，现在才是醒着？不管了，我总算是找到了。
　　我拿起那罐小小的冰冷的牛奶，傻笑着，现在拿什么来和我换都没门！
　　多少钱？我走到收银台，小心地放下牛奶。
　　“小姐，你不要别的了吗？”
　　不要。给你钱，不用找了。
　　“可是……这牛奶过期了。”
　　我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看，保质期过了。你不能喝。”
　　我不解地看着店员。他的眼睛很迷人。
　　“小姐？”
　　是的。没关系。
　　他拿起牛奶。“可是我不能把过期的牛奶卖给你。”
　　我说了没关系。
　　他拿着牛奶。“你喝别的吧！”
　　我瞪着他。你把牛奶还给我，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这不是钱的事。这是我们的规矩。”他迷人的眼睛严肃地说。
　　我伸手去抢牛奶。谁说过期了，我不相信！
　　他举起牛奶，说：“是过期了。明天就过期了！”
　　那还不是明天呢！你管得着吗？
　　突然墙上的大钟响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卖给你。现在已经是明天了。”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吗？你看了太多的电影。
　　“什么？”
　　我说，我不管它是不是过期，我现在就要它，这样我还可以回去睡几个小时。如果我现在得不到它，我就完了，你知道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不过……真的不行。我请你喝别的吧！”你真的以为你在演电影啊？很好玩啊？！好了，你是金城武，不，你比他还帅！你玩够了，你要害死我吗？
　　“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你需要回去睡觉。你看上去精神很不好。”他的声音温柔起来。
　　我尖叫起来。我发疯一样向他扑去，隔着柜台，去抢夺这世界上唯一的一盒牛奶，过期的。
　　他本能地闪躲，牛奶掉在地上，盒子裂开了，白花花的牛奶洒了一地。
　　我看到“THE END”。一片雪白。
　　耳朵里嗡嗡地响着，不管这是不是梦，我已经耗尽了精力。
　　我转身走出便利店，在台阶上坐下。
　　现在已经是明天了。很快就会天亮了。天亮以后一切就会好的。我会忙得连呼吸都忘了。对了，我要提醒自己呼吸。
　　深呼一口气。好多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像罗拉一样，跑来跑去，更不济的是，我只是为了找一盒牛奶。更惨的是，我只是想安然地睡着。
　　那么说，一切都是注定的。注定了雨、没有牛奶、过期、流光了。注定了失眠、哭、奔跑、吵架……失恋。一切都不可避免吗？
　　就像这个长得像天使却恶魔般的店员。我和他从来没有，今天以前也不会有交集。但是因为下雨，因为牛奶，因为失眠，甚至因为失恋，我碰见他，让他毁了我的生活，我的牛奶。那么说来，那唯一的牛奶会过期也是注定的。即使它不过期，不在这个可怕的店员所呆的店里，它也会以其他面目其他理由来阻止我得到它，来阻止我睡觉。所以，我今晚，不，昨晚注定了就不应该睡觉，做再多的挣扎也没有用。那过期的牛奶只是来告诉我这件我早就该知道的注定的事的。
　　那么，那个我爱的人，我和他，注定是要相遇相爱，然后分开的。我注定要幸福然后痛苦。所有的“原因”都是为了让这一切注定的事发生。包括之前的幸福是为了让我痛苦，进而失眠。
　　所以，我跑来跑去，就是为了发现这个真谛。是不是，这以后，我就不再需要牛奶来安慰我，让我入睡了呢？还是我根本就是在睡着？或者我将永远不得安睡？
　　我不知道。
　　还注定着什么事将要发生在我身上呢？
　　“你……没事吧？”
　　我看到那双迷人的眼睛。
　　“对不起啊！”他说。他背后的店门已经关了。招牌已经熄灭了。这场算是结束了。
　　我对他笑了。接下来如何？
　　“你如果真的很需要喝点东西的话……我带了点啤酒给你。”他怯生生地说，举起手里的啤酒。
　　我之前没有喝过啤酒。我几乎没有注意过这种饮料在生活中的地位。
　　“不知道你会不会醉？”他坐下来，就在我身边。
　　你呢？
　　“可能会吧。”
　　没过期？我指着他的啤酒。
　　“没有。”他仔细看了看，“我从来不卖过期的东西，尤其是吃的……”
　　好了，别说了。我了解了。我们喝吧。
　　他打开一罐，又一罐。我们俩喝起来。
　　“这世界上什么都会过期。”他若有所思地说。
　　你肯定你没有看过那部电影？我好奇地问。
　　“我很少看电影。你说的是哪部？”
　　算了，没看过就算了。不过……哈哈！
　　“你在这里做事就会知道了。什么东西都会过期！”
　　很讨厌。
　　“是的。不过，没办法。注定的。”他说的时候，脸已经泛红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我们俩默默地喝起酒来。
　　他喝了一罐就睡着了，不知道是因为累了，还是醉了。
　　而我喝完了剩下的三罐，毫无睡意。
　　几个小时前，我在为一个注定要折磨我的人流泪，并且在深夜的大街上发疯地跑来跑去。几个小时以后，一个陌生人在我膝盖上睡着。他有一双迷人的眼睛。
　　那么，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现在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了。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3-6-14 23:14:17编辑过]

我内部的众神啊准确地将我撕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