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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瞬间

新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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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8 18:10 资料文集短消息

记忆一侧的瞬间

当初路过这个咖啡馆的时候，他没想到这里会有故事等着他发生，只是随便扭头扫了一眼那一块占了大半个门脸的大玻璃，上面贴着几张橙色和浅绿色的小A4招贴，店里似乎除了几张暗色的桌椅外，没有人。如果他知道这个地方会与自己有什么纠葛的话，一定会先好好观察一番，包括里面环境和具体地址，否则在半年后的某天，有人约到那里见面的时候也就不会迷路了。那天下了小小的毛毛雨，似有似无，粘在外套的绒毛上亮晶晶的，他闪着一身的细碎光斑在那几条错杂的胡同里转来转去，直到等候的人不耐烦地翘首外望，才一脸抱歉地出现在门口。
吸饱了雨水的空气耷拉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不太好找。”他说。
“没关系，这是个好地方，一个人坐坐也挺享受的。”她说。
“嗯。”他一边抖着身上的水珠一边环顾四周。真是个漂亮的馆子，色调棕色为主，一些不经意的地方掌着暗淡的小灯，使得整个空间柔和而温暖。桌椅估计都是主人自己设计的，简单疏朗的线条，曲折有致，桌子不大，铺着暗绿哑光的厚棉布，摸上去手感很轻软，够放四杯咖啡和一盘点心。地面是打上了蜡的毛胚青石，还留着一些棱角，看得出这里的生意不是很好，没有多少脚踩过这地面。某些角落摆放着不起眼的盆花，把这个初春夜晚的咖啡馆点缀得自然而富于生趣。主人很聪明，砌了个长宽一米左右的矮墙把一个长形的空间一分为二，矮墙上放了台电视，正好还起到遮蔽作用，隔开的里间地面垫高了，铺上木地板，一个大画桌上摆着各种书，环三面墙是很高的书架，满满的书脊列出规律的线条，很悦目。
“看够了吗？”她举杯贴着嘴唇，嗔怪地看着他。
“呵呵，随便看两眼，真是个不错的地方。”他拉开椅子，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面朝外坐下，他喜欢坐在窗边，往外看时可以得到大视野的位置。窗外挨着右侧墙应该有一盏橘黄色的路灯，映射出朦朦胧胧的毛毛雨，密密麻麻的飘落下来，有的还沾在玻璃上一动不动。他凝视街对面隔在淡淡雨幕后的平房的屋顶，点燃一支烟：“你怎么寻到这个地方的？”
“我对享受有敏锐的嗅觉。”她咂了一小口咖啡，歪歪头，得意地抿嘴微笑：“可惜晚了，这里11点就打烊。”
“呵呵，坐坐而已，不需要太长时间的。”他扭头往书架那边看去，刚才那个靠着桌子翻书的女孩不见了，？，哦，原来在两排成直角的书架中间有一个不显眼的小门，里面应该是操作间吧，那女孩大概是服务员，穿着蓝色格子的大棉布衬衣和牛仔裤。他回过头对着她：“你又不想在这坐一夜，对不对。”他也抿着嘴暧昧的笑。
“你回来呆几天？”
“不一定，可能一个星期。”
“你好。”插入了一个声音，是蓝衬衣女孩，服务员，她端上来一杯水，笑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笑意未完就转身而去，扎着长长的马尾巴。好黑的头发。
“是旁边的学生吧？勤工俭学。难怪11点就打烊。”他端起刚上来的柠檬水，皱着眉头看杯子问道。
“谁知道，可能吧。不象是打工妹。管她呢！”她顺手拿起一份酒单递过来：“想喝点什么？随便点，反正你请客。”
他斜眼看她，有点诡异的笑：“你好，给我来一杯意大利黑咖啡。”
蓝衬衣抬起头望过来，眼睛还很大，只是眼睑有些发黑，看上去很辛苦。她放下手中的书，自然的笑，这个爱笑的家伙。
“加糖吗？”她问。
“不。”
“加奶吗？”
“不。”
“好的，你稍等。”她又隐进那个不明显的小门里，关上门。不一会，隐隐传来打咖啡豆的噪音。他继续把玩着那杯水。
她不安的问：“看什么呢你，那是柠檬水，里面漂浮的是柠檬，不脏的。”
“哦。”
短暂的沉默——
“怎么回来两天了也不联系我？”
“想歇两天再和朋友联系，太累了。”
“可是……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没什么，只是想有机会的话，再去试试。”
“可是……可是……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啊！”——“别回去了，休息一阵，重新找个工作吧，为什么非要走一条死路呢？”
“没走到头，怎么知道是不是死路！”
“我怕你到时候后悔。”
“不再去试我会更后悔的。再说，朝着梦想走是不会后悔的，能不能成都行。至少不会恨自己。”
“要是不成，什么时候回来？”
“半年吧，快了半个月。”
“要是成的话，是不是就一直呆那边了？”
“对呀，你这是明知故问。”
“那我怎么办？”
“什么？你？什么你怎么办？”
“没什么。”她轻轻用嘴唇点了一下杯子：“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去做那么虚幻的梦。”
他出神地看着她，没再说什么，整个神情都是木然的。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些。
“我想走了。”他突然说。她惊讶的看着他，为什么这半年来的头一次约会竟然是这样的情形。那时候的他不是这样的……
“你好，你的黑咖啡。”
“哦，谢谢，结帐吧。”
“啊？！”
“你怎么了？坐一会吧，我们很久没见面了，还没怎么说话呢。”
“不是说了很多吗。”他漫无目的地眨着眼乱看。蓝衬衣在一旁不知所措，两手拿着盘子背到身后，局促地晃动着身子：“要不二位再坐坐吧？”说完她服务性地笑笑。他抬脸望望她，她转身走了。“这里看来真的难得有客人啊。”他想，又坐了下去：“对不起，我刚才有点难受，别生气。知道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了吧，我最近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过段时间会调整好的。”
“不好说。”
她把手放在桌子上，想让他握住，可他装作不知道，瘫在椅子里，呆呆的喝着咖啡。沉闷了一段时间后，她实在忍受不了了：“走吧，走吧，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不是挺好吗？很安静。”说着，他才注意到蓝衬衣放出了萨拉萨蒂的吉普赛人之歌，那么忧伤的小提琴。他走到陈列唱片的架子前，翻看起来。蓝衬衣仍然靠着里间的桌子看书，有点警惕的看着他的举动。发现他并没什么危险，又低下头看书。“她怎么还会知道这曲子呢？不错。”这个夜晚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这首曲子了。
快11点，他喝了三杯黑咖啡，四小瓶Heineken，她喝了好几杯冰水。
一周后，他又回到那个摧毁了他梦想的城市，死气白赖地努力让自己彻底绝望。等到挣扎着回来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是个已经死去的人。

命中注定。

该人客观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