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II：沙漠的风里有妖怪

作者：田原

　　7沙漠的风里有妖怪

　　真的就在不远的地方，夜色降临，他们也到了沙漠。Ct把车开进了沙漠，车轮压着沙子，沙子尖叫着，但是车轮一点儿都不同情它们，任它们继续惨叫。






　　Ct和Ce都听到了这叫声，但是它们没有停，一直向沙漠的深处开去，他们不会停，直到到达自己想要的深度。

　　Ce打开了窗，终于到了自己盼望以久的沙漠，她把头放在窗外，把Mickey也抱了起来，让他也能看到沙漠。而Ct透过一层玻璃，看着沙漠。有时他们会觉得不是他们在动，是沙漠在动，或者他们和沙漠在一起动。

　　Ct想要停在沙漠的中心，但是沙漠是没有边际的，无法断定哪里是中心。Ct说："Ce，我要停在沙漠的中心，但是我不知道沙漠的中心在哪里，你知道吗？"

　　Ce依然望着窗外出神，她听到了Ct的话，但是Ct的话就象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在她的背后，很远的地方。此时Ce所认为真实的声音就是沙子的惨叫声和风的声音，Ct的声音显得很陌生，既遥远又古老。Ce已经开始神游，她听见了Ct的话，但是没有回答。

　　Ct一边开车一边看着Ce，他又开口了："哪里是的，告诉我，我让你决定，你说停我就停，说话！"

　　Ce还是没有说话，夜晚的沙漠，有无数个妖怪在风里，他们藏在风里，风载着他们，游荡在沙漠里。妖怪们听着沙子的惨叫，议论着Ce和Ct。他们用古老的语言交谈着，有时还会发出可怕的笑声。只有风没有说什么，一直走着，就在他们的周围，有时候远一点，有时候近一点……

　　刹车声！车停了，沙子又发出一声惨叫，也是最惨的一声。Ce也突然醒了，她转过了身，Ct把车停了，望着Ce，用那种有些埋怨的眼神看着她。Ct说："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我？"

　　沙子还没有闭嘴，它们仍在埋怨，妖怪和风继续前行，有一些妖怪要求停下来看Ce和Ct要做什么，但风还是一直往前走，它不听妖怪们的。Ce说："妖怪都走了，不过还有可能会回来。"

　　风确实走了，妖怪也一样，但是有可能回来。沙漠里的风是永远都走不出沙漠的，它只会在沙漠里徘徊，它也许今晚回来，也许明天，有时候妖怪载多了风的速度就快不起来。沙漠里的风是只属于沙漠的，它根本就没有要出走的愿望。有的风会在海上游乐，用自己的力量卷起层层浪花；有的风总是出没在最美丽的地方，有花有草，还有树，它抚摩它们，和阳光一起嬉戏；有的风会出现在旁晚，在某个城市里，在空气中游走，穿过城市生活留下的热气；有的风会出现在最寒冷的时候，和冰雪一起跳舞，伤害人们；有的风会在各种孔洞里穿梭，想要奏出一种音乐……但是沙漠里的风永远属于沙漠，它是世界上最没有欲望的风。

　　Ct把手放在Ce的肩上，把整个上身都侧了过来，面对着Ce。他把头向前探，直到他的最后触到Ce的耳朵。Ce的耳朵是独一无二的，完美的形状，完美的皱折，花了很长时间才雕好的那一种。Ct伸出了舌头，舔了一下ce的耳垂，又轻轻地咬了一下，最后他在Ce的耳边说："我刚才问你沙漠的中心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说完他把头移动了一下，离Ce远了一点。Ce把手放在他的脸上，说："我听到了你说话，但是我以为是从别处传来的。"Ct的脸是热的，明显的高出了空气的温度和ce的温度，或许比正常人的温度也高一些。

　　"有妖怪吗？"Ct说。

　　"对！有妖怪，但是现在走远了，我想还会回来的。"Ce望着Ct，说完了这段话。Ct听完叹了一口气，他此时头的位置比Ce低一点，正好看到Ce的嘴唇。天都差不多黑了，只有车里的灯亮着，Ct调整了一下自己里Ce的距离，直到他的眼里差不多只有Ce的嘴唇。多么不可思议的嘴唇，精美的造型，排列整齐的纹路，她嘴唇上的纹路是井然有序的，一条一条排开，之间有一定的距离。

　　Ct咬了下去，咬着那两片过于完美的嘴唇，有些想破坏它们，同时也想报复Ce，报复她刚才对他的忽略，但似乎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柔软而有湿润，有着水的味道，Ct一直咬着，当松开的时候，Ce的下嘴唇上已经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牙印。

　　Ce用舌头舔了舔下嘴唇，就象一只受伤了的小动物。而Ct望着Ce，突然有一种从梦里醒来的感觉，他看着Ce的嘴唇，她的嘴唇是鲜红的，但是那上面还有几道牙印更红。Ct觉得自己刚才好象在一场梦里，不象是自己，在那个"梦"里，他怀着一种嫉妒，一种深深的嫉妒，是因为Ce，所以他要报复，他爱Ce又想要报复……

　　"你刚才真可怕！"Ce说。

　　Ct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刚才确实有些不对头，有些可怕。他看着Ce嘴唇上那几个发红的牙印，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们下车吧！"

　　Ce打开了车门，双脚踩在了沙子上，她的手里还抱着Mickey。Ct随后出来，Ce出来后只是站着，看着夜色里一望无际的沙漠，而Ct则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毯子。他把毯子铺在了沙上，然后对Ce说："坐下吧！"

　　Ce却说："我饿了！"

　　Ct只有又回去了一趟，给Ce拿一些吃的东西。他在看到Ce的时候，Ce已经躺在了毯子上，她侧身躺着，看着Ct一步步接近的脚。Ct也躺了下来，Ce拆开了那些现代食品的包装，躺着吃了起来。

　　Ct说："躺着吃有被噎死的可能！"

　　"那可能性有多大？"Ce说着，嘴里还有一块饼干在唾液里变软。

　　"不会太大，但还是有的。"Ct说。这时Ce口里的饼干已经完全变软了，她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她说："我的唾液很强大，能把食物弄得很软，我想我被噎死的可能性不会太大。"

　　8沙漠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回忆

　　Ct没有再说话了，他看着天空，有许多星星，就好象回到了小时侯，漫天都是友善而又美好的星星。Ct忘了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看这些漂亮的星星了，其实它们还是很美的。有那么一段时间，Ct总是反对任何被大多数人所认同的东西，比如说一件许多人都会喜欢的衣服，Ct就会让自己讨厌它，就算那件衣服本来不让Ct那么讨厌，Ct还是会想劲一切办法，找出它的不足之处，让自己讨厌他。那段时间他会到处找一些身边没有多少人听的音乐听，那些不知名的小乐队，那些偏怪的东西，而且只要一发现身边有人听，而且喜欢，就马上抛弃那个东西。那是一种对大众的抵制。

　　但是后来那种情绪又慢慢消失了，Ct想如果现在还是当时那样，说不定还会拒绝美丽的星空，可笑的想法！

　　Ce还在吃饼干，饼干末都撒在了毯子上，Ce的嘴有节奏地一张一和。Ct决定等她吃完，再和她说话。Ct自己一点儿都不饿，其实算起来，早就该吃东西了，但是此时Ct没有一点对食物的渴望，他只是有一点想回忆过去。远处好象还有风的声音，近处也就只有Ce嚼饼干的声音了，他的视野过于开阔，四周也过于空旷，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情调，不用来回忆还能用来干什么呢？

　　其实有很多东西都是需要空间来存放的，记忆也一样，但是这又和普通意思上的有一些不一样。记忆有某种偶然性，记忆的偶然性表现在很多方面。首先最常见的就是，一个人会经常记住一些没有打算过要记住的东西，就象有些人在读书的时候想要记住一些好的句子，但是最后那些句子没有记住，反而记住了书里有他想记住的句子的一页上有一个小黑点。此后只要那个人会经常试图记起那个句子，但是每回在他脑子里跳的就是那一个小黑点，文字却显得很模糊。

　　记忆也是经常会乱窜，就象有些人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但是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在梦里发生的。有很多人都想试着克服这些，但是Ct喜欢这样，他喜欢记住那些没有刻意要记住的东西，喜欢在现实和梦境里窜来窜去。

　　Ct有很多记忆，也许是太多了，都堆在一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清理了。平常的空间都过于狭窄，而今天不同，有足够的空间。沙漠里的东西不多，是把很多东西都摊出来的好机会。沙漠确实是一个能容纳很多东西的地方，只是没有太多人想什么东西放在里面而已。

　　他最先想到的是第一眼看到Ce，但是有些混乱，在脑子里出现第一次看到Ce的时候，有掺进了其他的画面，好象是很早以前他一个人在一条街上走……Ct尽力把其他的画面移开，他确实有些想好好回忆一下第一次见Ce的情形。

　　是不久以前，还是夏天，刚刚到夏天。中午Ct一个人从一个该死的高中门口路过，正好赶上那里中午放学。也许是星期一或是学校里有一些活动，总之每个人几乎都穿着一样的衣服，那想必就是所谓的校服。男孩是一件白色的上衣和一条蓝黑色的长裤，而女孩是一件白短袖加一条蓝黑色的背带裙。男女的白上衣几乎是一样的，上面还有"**中学"的字样。男孩还都穿着黑鞋，女孩除了穿黑鞋以外还穿着白色的短袜。

　　Ct觉得这太有意思了，便一直看着，他选了一个合适的角落：一个没有开门的小店前。各种各样的学生相互拥挤着就出来了，中间还夹杂一些老师及家长之类的人。几乎都是三五成群的，或是两个人。大家几乎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有些女孩穿上那种衣服显得很难看。

　　对于Ct来说，这是一种完全的放松。他让自己的视线模糊，思维速度放慢，在加上阳光，他感到眼前有一块块红色的斑点，画面也迷幻了起来，就象在看一部电影。本来一切都好，但是Ce出现了。Ct最先看到的是她的头发，因为她当时正扭过头去和一个人说话，她黑色的头出现在人群里，Ct就象从梦里醒来一样，一些又突然清晰了起来。

　　接着Ce转过了头，Ct也再也不能把视线从她那里移开了，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和两个女孩并排走着。穿一样的衣服，还穿着白袜子和一双黑色的皮鞋。也许她不是那么漂亮，确切到说，她的漂亮是那种不会很容易被发现的。那套校服穿在她身上，和其他的人完全不一样。她好是选了一件比较小的，刚好贴在她的身上。特别是腰的地方，她走路的时候，腰微微地扭动着，象只蜻蜓。

　　她出了校门以后，看了看马路，然后和一个女孩挽着手开始过马路，正好朝ct的方向走来。Ct的呼吸都加快了，真的，而且她觉得Ce也在看着他，当Ce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一句话从他嘴里冒了出来，那句话是：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等你很久了！

　　Ce停了一下，马上说："是吗？那我们走吧！"接着Ce又对旁边的两个女孩说了些话，然后走得离Ct更近了。旁边的两个女孩不一会儿就走远了，而Ct也涨红了脸……

　　该死！Ct想这样骂自己，他的记忆又乱套了，他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一只狗，Ct喜欢她。她是一只母狗，有自己的思想，而且有漂亮的大耳朵。但是妈妈要把她送人。Ct想挽留，她也想着Ct一定会挽留，而且如果Ct挽留的话是会奏效的。她看着Ct就好象她是世界上最聪明也最幸福的狗，她看上去很自信，她认定Ct一定会挽留她。Ct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有一种邪恶的念头，他讨厌她对自己完全有把握的样子，他突然开始讨厌这只狗……一个大约40岁的女人把她抱走了，或者说是强行拖走的，那只自信的狗觉得事情不对了。从那个女人的手触到她开始她就开始尖叫，最开始是用一种有力的声音，是一种和命运抗挣的声音，那么响亮，相信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那是一种抱有希望的叫声。她以为Ct在和她开玩笑……但是没有过多久，就变成了那种无比凄凉的叫声，带着某种哭泣的因素，她在哀求，她意识到了事情不是闹着好玩的了，她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失算了，而且有人背叛了她……那种声音就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还有回响。

　　"我只有星期天才休息！"在离Ce的学校不远的一条小路上，Ce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气这样对Ct说。

　　"那你星期天到我那里去！"Ct也不甘示弱，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气对Ce这样说。"我为什么要去？"Ce的声音变大了，她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坚定一些。

　　"你一定要去！"Ct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会在你那里强奸我吗？"Ce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很清楚，比刚才Ct说得还要清楚。

　　Ct看着Ce那张精致的脸，突然意识到他们在玩一种游戏，而且是他开始的这个游戏。

　　他想要控制Ce，但是Ce不是那种甘愿受控制的人，于是ce开始反击。这个游戏刚刚持续了大约40秒的时间，但是如果Ct不发现，它会持续更长的时间，也许还会长到无法想象。Ct没有说话了，他想彻底停止这一场游戏。10秒钟后，Ce笑了，她也意识到了他们在玩一个愚蠢的关于控制对方的游戏，她笑了，而她的脸在笑的时候都显得那么精确。大多数人在笑的时候脸就会变形，有时一个不笑时面容很端正的人，在笑的时候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可怕，甚至丑陋。但是Ce的脸是那么不一样，她的笑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一定是某台先进的机器，它用惊人的速度排列出了一切可能的笑的方法，然后它又选择，从无数个方式中选出了一个，为Ce选的。嘴唇张开的程度，鼻子被拉开的程度，牙齿露出的程度，眼角被抬升的程度……都是经过准确的计算的，但是Ct并不精于数学和机器之类的东西，他实在无法再进一步推测一些细节。Ce结束了她完美的微笑后说："今天是星期一，到星期天还有6天，要等我6天吗？"

　　"星期天我有事，我真的有事，以后再说！"Ct对那个一直抓住他不放的女人说。他又跳跃了，回到了2年前，那段他活得象耗子的时光。

　　"那好，我星期天就在公园的湖边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说完她便拉起放在桌上的包，走了。她极力想要表现出一种气愤而又坚决的样子，但是她完全失败了。Ct看着她的背影都想笑了。他觉得自己被拖入了一场异常庸俗的电视剧之中，是那个女人，完全被某种她一相情愿的情感冲昏了头，不仅她自己被冲昏了头，她还要疯狂地拖Ct进入她所设想的剧情之中。Ct是绝对不会下水的……第二天就是星期天，Ct没有什么事。他也去了公园，他甚至还带了望远镜，在湖的对面有一座塔，有8层。Ct就在那个塔上面。他用望远镜看着坐在湖边的那个女人，她果然在那里，穿一条绿色的裙子和白色的上衣。她一定看不到Ct，太远了，除非她有望远镜。

　　Ct就在塔上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完全是处于某种想残害人的心理，他是在玩一个他喜欢的游戏。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好象要哭了。她完全不知道该做一些东西，总是拨弄她身边的草。她完全是在消磨时间，但是时间并不是那么好消磨的。

　　有那么一秒，她突然抬起了头，向Ct那里望去。Ct透过望远镜，觉得她好象就在注视着自己，那一秒Ct都吓了一跳，但她马上就转移了视线……

　　"把你的袜子脱下来！"Ct看着Ce的脚说。Ce还是穿着校服，虽然是星期天，也穿着Ct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双黑皮鞋和白袜子。Ce没有立即就脱，她四处打量了一下，找到了一张古老的椅子，一张藤椅，她向那张藤椅走过去。她坐下的时候，那张椅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那张椅子是Ct的收藏，之前没有人敢坐上去，包括Ct自己。Ct甚至不让别人碰它，只是自己在某个烦闷的下午摸着它，闻它古老的味道，那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排解烦闷的方法，Ct不想让其他的人发现其中的秘密。但是这时Ce就毫无顾忌地坐了下去，好象还是故意的，Ct望着她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接着ce变慢慢地脱下了鞋和袜子……

　　"这一块给我！"Ct手里握着Ce的脚，他用手指敲着Ce的脚踝，说："我就要这一块！"Ce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脚尖绷直了，好象就要跳舞一样。她把脚趾顶在Ct的下巴下面，说："那我就要你的下巴，我喜欢它。"

　　跪在地面上的Ct觉得自己就好象是一个古埃及的男仆，他的女主人在命令他，但同时又在挑逗他……

　　9那些死去的婴儿

　　但是他的女主人有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躺在他身旁，还抱着一只米老鼠。Ce已经吃完了，她把手放在了Ct的手上，到处都是饼干粉末……

　　Ct醒了过来，从刚才那个夏天里的Ce中解脱了出来。现在在他面前的是沙漠中的Ce，此时的她完全还是一个小女孩，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正看着Ct。Ct看着她，觉得她是那么善变。刚才她还是一个成熟过头而且有些坏的女人，但是现在眼前的Ce一脸无辜的样子，在黑夜里，只有她的两只眼睛亮着，Ct不得不用"清纯"这个词来形容她了，虽然这个次已经过于泛滥。Ct说："你觉得从你认识我到现在，我有变化吗？"

　　Ce的仍然仍然亮着，中途有眨眼，而每次眨眼后，她的眼里就想被灌了水一样，她说："当然有变化，开始我觉得你是神秘的，我认为你比我聪明，我也总是想在你面前表现得老练而又聪明，就象在玩游戏一样。但是现在你给我的感觉亲切多了，就好象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我也不用刻意地在你面前表现得很聪明或是很老练。"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确实就象你说的一样，你不觉得那是在相互伤害吗？"Ct说。

　　Ce转过了身，望着星空，说："我倒不那样认为，其实每个人对于一个刚认识的人，都想表现出一种聪明和老练，总之就是要给别人留下自己希望给别人留下的印象。"

　　Ct望着天空说："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对于将要成为恋人的人来说，就是相互伤害。"

　　"就象我第一次见你，以及和你还没有很熟的时候，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在你面前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考虑的，我想表现得聪明一些，而且我还想在你之上，我害怕你会控制我，所以我想抢先一步控制你。"Ce说。

　　Ct说："这就是伤害所在，我们都害怕被对方控制，但是其实这是一种自找的担心。"

　　"其实在两个人认识但是又没有完全熟悉的时候，总是有一方会是在一种比较主动的位置上，而另一方显得被动一些。但是我们的关系有一些奇怪，我们总是在主动和被动之间交替，一会儿是你占上风，过一会儿又是我。"Ce说得很认真，说完她便叹了一口气。

　　Ct问她："你为什么叹气？"

　　Ce回答说："我们就好象又回到了刚认识不久的时候，说一些饶口的，严肃的话，我不想再说这些问题了。"

　　Ct侧过了身，用手摸着Ce的头发。借着车里的一点灯光，Ct还能看清Ce的脸。Ce一直望着天空，有好长时间连眼睛都没有眨，Ct没有打断她。

　　过了一会儿Ce把手放到了肚子上，侧过了头对Ct说："你说我会怀孕吗？"

　　Ct笑了，他说："我可一直都没有对你做什么。"

　　Ce说："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以后会不会？你说会吗？"

　　Ct看着Ce的肚子，她的手也放在肚子上，扁平的肚子，米老鼠的一只脚还搭在她的肚子上。Ct也把说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虽然隔着一件衣服，他还是感到那里是暖暖的，应该还有一些饼干还在她的肚子里，等待消化。Ct说："以后？如果你想的话应该是会的！"

　　Ce的手在她自己的肚子上走动着，她说："那会是什么样子？会很难看吗？"

　　Ct把手放到了Ce的手上，说："那你就现在开始想象，你已经有了孩子，而且是我们的孩子！"

　　5秒钟后，Ce笑了，Ct也笑了。Ce说："这太可笑了，我想象不出来，这完全不可能！"Ct还是把手放在她的手上，Ce其实还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只不过比其他的孩子漂亮，比其他的孩子聪明，而且注定要和Ct认识。Ct摸了一下Mickey的脚，说："那Mickey是你的孩子吗？"

　　Ce还是望着天空，她的手还掐着Ct的一根指头，她没有回答Ct的问题，而是说："你还记得原来有一种奇怪的展览吗？"

　　"什么展览？"Ct问。

　　"经常是在公园里，在一个帐篷里，交一点钱就能进去看。里面通常会有蛇、大乌龟，钱币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婴儿，一个个婴儿被装在玻璃瓶里，还那药水泡着。"

　　Ct说："我记得，但是现在几乎没有了，我当然记得，有时瓶子里泡的还是人体器官，什么心脏，肝之类的东西。"

　　"你也记得，那看来就不是我的梦了。那些婴儿都很难看，还有脐带，长长的，在药水里都浮了起来。还有一些肉色的组织都脱离了整体漂在药水里，把水都弄浑浊了。那些小孩都是没有睁眼的，眼皮很厚，就象老人，很难看。真的小孩也那么难看吗？"Ce说完，看着Ct，等待他的回答。

　　Ct说："那就是真的小孩呀！只不过被人抛弃了。我的姨妈，我小的时候亲眼看到她的丈夫把她打下来的一个小孩扔进了厕所里。"

　　"是吗？为什么？"Ce还是睁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好象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孩。Ct说："可能因为是一个女孩吧，我当时还小，不大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只记得当时我在厕所里，我在玩水，大人们都在外面，我一个人弄了一盆水，一个人玩。后来姨夫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他完全就是忽视了我的存在，他把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倒进了厕所里，那时还不是马桶，你知道吗？然后他就冲水，我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小孩，和在那些展览里面看到的差不多，只是还有血，他就那样把那个小孩冲走了……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个小孩是活的，血淋淋的，好象还能养活。有手有脚，和我平常见到的婴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就算有的话，也就是小了一点。"

　　Ce不说话了，又想到了那些泡在水里的婴儿的样子。她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要把婴儿和乌龟、钱币之类的东西一起展出，有什么联系吗？她也不知道那些泡在瓶子里的小东西能否算是生命。而这又牵扯到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什么才算是一种生命，Mickey有生命吗？

　　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任何一个问题都会牵扯到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她说："Ct，这一切完全就是一个圈套，一个巨大的圈套，或者说是一个阴谋，完全没有办法从中走出来。一定有人，故意让我们有那么多问题，但是又不给我们足够的智商来解答这些问题，他一定喜欢看我们冥思苦想又没有结果的样子，那样就可以让他感觉自己比较聪明。"

　　"是呀！Ce，一个圈套，我们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想这些问题，反正有人设计好了，我们不可能有解答这些问题的智商。"Ct说。

　　"但是总有人要自己定标准，然后用没有根据的标准来衡量一切。"ce说。

　　"不要说这么饶口的话了，让我们平静下来。"Ct说。

　　"但是我讨厌学校，那里的人总认为他们知道一切，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怎么样才算好，甚至声称知道你需要做些什么。我讨厌那里，真的讨厌。"Ce说着，把Ct的指头掐得更紧了。

　　"反正你已经不在学校了！"Ct喜欢Ce那样掐他的指头。Ce又说："但是我还记得那里的味道！"

　　"什么味道？"Ct问她。

　　"你养过乌龟吗？在铺着白色瓷砖的水池里养两只乌龟，从小养到大，养上10年，养到那两只乌龟适应水池，而且都能在水池里生儿育女。到那时候，你就把头放在水池边缘，那时你闻到的味道就是学校的味道。水池里的一对老乌龟的味道……"

　　Ct觉得Ce每回说到学校就有一些激动，而那里也确实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地方，他问Ce："学校给你留下过好的感觉吗？"

　　Ce又一次望着天空，好象在回忆。其实学校也给她留下过一些好的回忆，但是并不是学校本身。她想了一会儿，说："夏天的早晨，在上第一节可的时候向窗外望，那是最好的感觉！"

　　Ct又问她："在学校有和别人谈恋爱吗？"

　　Ce说："我不知道，不知道那算不算恋爱，不要提那些了，让我忘了那些，我讨厌他们！"

　　"为什么不能说，我想知道！"Ct好象有一点点嫉妒。

　　"那你原来有和多少个女人来往？"Ct没有想到Ce会这样问。他们又一次进入到了某个愚蠢的游戏之中，他们总会这样。Ct说："算了，我们好象又进入了某种游戏中，快停吧！"

　　Ce却说："也许，但是你不要逃避这个问题。有时候我觉得我完全就是买给你了！"

　　"什么意思？"Ct问。

　　Ce回答说："你知道，我的成绩并不差，我的家庭也美满。我却更着你坐上了一辆吉普车，来到了沙漠。如果用别人的话说，就是你把我的一生都毁了，不是吗？"

　　Ct皱起了眉头，他说："你是在故意刺痛我，我不想和你这样，我们就不能回避一些问题吗？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在这里，这一切就好象是注定的。"

　　Ce说："我不是在埋怨什么，我只是现在有些迷惑，我完全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有时候好象别人都比我清楚，他们甚至还教导我什么是生命的意义。Ct我累了，我真讨厌这些东西，我都想睡觉了！"

　　Ct知道Ce需要安静，她总是想得太多，以至于被太多东西困扰了。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Ce和Ct开始了自由的谈话：

　　"如果我有一个孩子，他一定和一只老鼠一样，异常难看。但那只是小的时候，长大后就完全不同了，就是另一个东西，长大后，他会很漂亮，Ct，就和你一样漂亮！"

　　"但是我漂亮吗？Ce？"

　　"你就象一只斑马一样漂亮，你的下巴，你不是已经答应给我了吗！你有斑马的下巴！"

　　"那你的脚踝呢？我有你的脚踝！"

　　"Ce你知道吗？我曾经害死过一个人，一个女人。她要我在一个公园的湖边等她，还说什么如果我不去，她就不走。我去了公园，但是我没有去湖那里见她，我带了望远镜，我在湖对面的一座高高的塔里面观察她，她竟真的一直在那里。我等到下午大约5点，我都饿了，她还是在那里。我当时真的饿了，我就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从公园的另一个门出去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听说她在公园里被人强奸了，因为她一个人待在公园里一直到夜晚。那件事好象还上了报纸，她也为此自杀了。"

　　"是吗？她真的这样喜欢你吗？"

　　"一半，她喜欢我，但是这只是这一整件事的一半，另一半是她想把我拉进她幻想里面。她的脑子里有一出该死的戏，她想演一出戏，她还想自己当编剧也负责其他一切工作，她想把我拉进去。但是我对她的演技她的编剧水平以及她做相关工作的能力一点都不欣赏，我不想被她拉到一出该死的戏里面，这才是只要的因素。"

　　"我讨厌自以为多愁善感的人，特别是男人。他总是以为自己很忧郁，每天抱着一点乱七八糟的小忧郁过日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在演戏，更可笑的是他总认为自己演得很成功，还总认为事情总有一天会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去。"

　　"我希望我没有给你这样的感觉！"

　　"我也希望我没有给你任何象那个女人给你的感觉一样的感觉。"

　　"你没有，我想我也没有。"

　　"我总觉得我能再见到那只美人鱼！"

　　"我觉得自从和你在一起后，我更相信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其实有无数种安排，你知道吗？Ct，无数种，但是我们只可能活在一种安排之中，我想这也是我们常常沮丧的原因。我想在其他的安排中我会快乐一些的，从小到大，我快乐的时候太少了！"

　　"如果你少想一些就会快乐一些！"

　　"但是就象你说的呀，Ct，这都是安排好了的，我想多少，我有多快乐，你有多快乐，大家有多快乐。我不快乐也是注定的。你说我们现在快乐吗？"

　　"我想我是快乐的，我的肚子都是暖暖的，以前很少有这种感觉。"

　　"我也是的，这说明什么？你爱我，或是我们相爱？"

　　"多傻的问题！"……

　　"天冷了，风也要来了，我们进车里去！"Ct说。

　　说完他就拉着Ce进了车里，毯子留在了外面。

　　"我想妖怪就快来了，是吗？夹在风里的妖怪，还有沙精，都要来了！"Ce说。

　　"把灯关了，我累了，我要睡了，你也要睡了，睡吧！"Ct说……

　　"但是有可能第二天我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都被沙子盖住了，没有人来救我们，不久我们就死掉！"Ce说。

　　"那我们就碰运气好了！"……

　　10他们觉得还没有开始，但是好象已经要结束

　　第二天他们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有被沙子盖住，但是有种种迹象表明风和妖怪都来过。而现在也才是被人们认可的沙漠的状态：恶毒的太阳，一望无际的黄色……

　　Ce和Ct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吉普车，还没有完全清醒。强烈的阳光让他们根本就睁不开眼睛，过了很长时间他们的瞳孔才适应了这种亮度。眼前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Ce望着远处说："这才是沙漠，真正的沙漠！"

　　Ct也望着远处，Ce说的对，这才是真正的沙漠。远处的沙显然是妖怪动过的，被弄成一层一层的，各种形状。Ct坐在了沙上，Ce也随他坐了下来，而且把鞋子也脱了。Ct又陷入了回忆：很小的时候，人们正在建房子，有很多沙。很多小孩都来玩沙，沙子里面什么都有，有亮闪闪的沙金，啤酒瓶盖，玻璃渣，甚至还有小贝壳和小海螺……Ct曾经以为海就藏在那一堆沙子里面。

　　大多数孩子都在用沙子堆东西，什么房子、蛋糕、船之类的东西，只有Ct一个人拼命地挖，他用那双还没有成熟的手不停地挖，疯狂地想要挖出藏在里面的海……

　　Ct把自己的手抬了起来，现在他的手已经成熟了。一双层次分明，有棱有角的手。他又抓起了Ce的手，把她的手摊开。她的手还是孩子的手，软软的象一团吸了水的海绵，一捏就会流出白花花的水。Ct亲了一下Ce的手心，望着她说："你还是一个小孩，你知道吗？"

　　Ct又注意到了Ce裸露的脚踝，他笑着说："看你的脚踝，就象那边！"

　　Ce顺着他指的地方望了过去，那里有一座突起的小沙丘，果真和她的脚踝是一样的形状。接着，Ct又说："Ce转过来！"

　　Ce照他说的转过了身，背对着Ct。Ct拔开了她披在背后的头发，说："把你的衣服解开！"Ce回头望了他一眼，照他说的做了。Ct把她的衣服拉了下来，让她的背露在外面。他笑着说："Ce这个沙漠是按照你的身体做的！你看，你的被和那边一样！绝对一样，你知道吗？这个沙漠一定是爱上你了，看来我们是出不去了……"Ct摸着Ce的背，小心翼翼地摸着，那是孩子的背，干净、光滑。

　　Ce说："可是我看不见我的背！"

　　Ct说："那就让我看好了！"

　　Ce回了一下头说："Ct，我昨天做梦了，我梦见我们会死在这里！"

　　Ct还是摸着她的背，他说："我想也是的，但是死亡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而且我们不放弃有奇迹发生的可能性！"

　　Ce说："什么奇迹？"

　　Ct说："我就是觉得有奇迹，当你说想要去沙漠的时候，我就好象看到我们一起在沙漠上，到处都是沙，这一切好象早就发生过，可能有一点不同，但就是好象发生过。你知道吗？我出来的时候只是按着感觉走，这里我想是不应该有沙漠的，完全不应该有。我想它是因为我们要来这里才存在的！"

　　Ce拉起了衣服，也站了起来，她光着脚向前走，走到了过于强烈的阳光里，她用手捂着眼睛，回头望着Ct说："我们有那么伟大吗？它为我们而存在？"

　　Ct也站了起来，脱掉了鞋，说："当然有！你要知道也许其实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的只是某种道具而已，我们却把他们当成是真的！"

　　Ce说："我也觉得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天，我最后的愿望就是来沙漠，我本来以为这会花上很多时间，我本以为我们为了找沙漠会经历很多事情。我们会走过一个又一个城市，到处问路；我以为我们会没有钱，要想办法弄钱，说不定还要避开我家人的追踪；我还以为我们会没有水洗澡，我们会吵架，会在一路上分分和和……总之我以为会用很长时间，而我们找到的时候，就是我们死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这么轻松就找到了沙漠，就象在做梦一样，没有任何磨难，还没有开始就到了……也许我们最后的愿望实现了，就是死的时候……是吗？Ct！"

　　"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悲凉，我们是要进入另一种可能性了，另一种，我们都对这一种厌倦了是吗？"Ct说着，已经走到了Ce身边。

　　"那我们要做死前的狂欢吗？"Ce问。

　　"傻子！"Ct回答。这时Ce突然向吉普车跑去，过了一会儿她抱着Mickey又向Ct走来，她说："我绝对不能忘了我的Mickey！"

　　接着他们踩着烫烫的沙子向前走，Ct说："就象走在你的身体上。"

　　Ce突然傻笑了起来，Ct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想，你会喜欢你会喜欢我知道你死了！"

　　Ct说："毕竟现在还没有死，说不定会有突发事件，说不定我们在那个比较起伏的故事里！"

　　Ce说："你不要不承认了，就是这样的！"

　　11燃烧的美人鱼

　　他们继续向前走，直到看到燃烧的美人鱼。他们相互搀扶地走过了一个沙丘以后突然看到了火花，那是一只美人鱼。Ce说的没有错，她选择在沙漠里自杀。

　　她有红色的尾巴，一条漂亮的尾巴，亮闪闪的的鱼鳞完美地排列着，一片片鱼鳞就象Ce的下嘴唇，只是比她的下嘴唇还要光亮，还要耀眼。

　　Ce和Ct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燃烧了，她的尾巴甩动着，而她也是从尾巴那里开始燃烧的。她的尾巴把火花甩得到处都是，有好多都在Ct和Ce的四周散落，有的还被抛向更远的地方。火前进的速度非常快，一会儿就烧到了她的腰，她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动作很漂亮。

　　Ce和Ct都知道那不是挣扎，那是一种舞蹈，是给Ce和Ct看的，她想让自己在燃烧的时候更美丽一些。一切都发生地很快，她的尾巴，她的上身都迅速在火焰里消失了。她的手不停地拨动着沙子，Ct注意到她的手也是一双小孩的手……

　　随后整个沙漠也燃烧了，快乐地燃烧。也许那个沙漠根本就不存在，从一开始就是Ce或者Ct在做梦，但是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呢？也许是从Ct看到Ce的时候，Ce有着某种不真实的性质，遇到她并开始欣赏她，完全就会落入一种虚幻之中。只有Ce自己认为她是真实的……但是也有可能一切都没有存在过，完全无中生有，一切都是这样。Mickey也一起燃烧了，其实他不是一个正宗的Mickey，也就是说他不是在mickey mouse的专门店里出售的。他是很多年前，还没有mickey mouse专门店的时候，Ce和爸爸妈妈一起在一家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的小店里面买的。当时爸爸妈妈并不是很愿意给她买，她争取了很长时候才有的，而Mickey可能也是Ce在一生中唯一找爸爸妈妈要的东西。

　　燃烧使他们进入另一种境界，他们都幸福地期待能发生一些事情……Ce唯一的遗憾是Ct的诗还没有写完；Ct唯一的遗憾是Ce还没有长大；Mickey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找到他的Minne……(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