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那一句亲爱的,刚被自己克制的泪水又不争气的无声滑下来。亲爱的。。。我终于又听到了你的声音,只要你和孩子安好,我受的所有的苦都有了回报。。。
“亲爱的,我都好。。。我好想你啊。。。”电话那边有些哽咽,我可以想象到她凄婉的神情。
“你在那里?亲爱的。。。我去接你。。。”见到她,现在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再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没有回答,隐约传来抽泣的声音。
“亲爱的,你到底在那里?回来吧。。。我好想你。。。”我不再徒劳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如泉水涌出,痛苦吗?喜悦吗?都不重要。亲爱的,只要你还好,只要你回来我身边。
“不。。。”她的声音很小,但是清晰而坚定。
“为什么?告诉我你在那里啊。”我的口气中充满了恳求,我绝对不能再一次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不能再让她消失无踪。
“。。。”话筒里传来她的喘息声音渐渐平息,仿佛她也在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
“亲爱的。。。你别问我在那里,现在这个时候我不能见你。我知道你的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如果你现在是清醒的,那么你什么都别做,仔细听我告诉我所知道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她长长的吸了口气,好象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变的镇静下来。
“不,亲爱的,我要见到你,快告诉我你在那里?我想你想的好苦呀。。。有什么事情见到我再告诉我好吗?”此时的我根本不去考虑什么疑问,我只想见到她,见到我的爱人,我已经不能再接受思念的折磨了,听到她声音的我就象是抓到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无论如何我都要牢牢的抓住。
“亲爱的。。。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想我,我何尝不想你呀?可你必须要听我把我所知道的事情说完,现在我们真的太危险了。”她的声音又变的焦急起来。
“亲爱的,怎么了?你惹了什么麻烦吗?告诉我,你碰到什么危险?”我的声音简直是喊出来的。
“亲爱的,你必须冷静!不是我一个人的危险,是你和我两个人的危险。亲爱的。。。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别打断我,先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好。。。”可能是因为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已经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现在我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擦了一把脸,汗水和泪水已经混成了一团,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腿在不停的颤抖,它再也支撑不住我疲乏的身体了,我顺着墙再次滑坐在地板上,这个形象虽然不雅,可我还管的了这么多吗?只要能让我暂时放松和清醒一下就足够了。
]:“好,亲爱的,你说吧。”我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不管要面对什么,只要我的爱人没有事,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亲爱的,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电话那边的你,是那个大度,宽容的你,还是那个自我,狭隘的你,可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要把事情跟你说明白,亲爱的,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什么大度的我,自我的我?”我被她的话说的一愣,可随即恍惚中,我似乎明白了她所指的两个我。
“亲爱的,先别打断我,让我说完,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等我讲完再问我,我既然出现了,就会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不管这事情多么让人无法接受,可我必须说,它正在发生着,并且就发生在你我身上。”对方顿了一顿,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我静静的听着,我的心跳震的我胸口都疼了,一切的迷雾都要被揭晓了吗?我不知道我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亲爱的,我害怕跟你联系上了,在电话里忘记说什么,所以事先写在了纸上。亲爱的,我不叫萧琼,我的真名叫萧妍,我也不是一个作家,确切的说,我没有任何工作。亲爱的,你不会怪我骗你吧?”
“不会的,亲爱的,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不要隐瞒,我们一起来应付,亲爱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相信我。”我已经渐渐的冷静下来了,现在是应该我给她信心的时候了。
]:“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子,爸爸以前是S市的知识青年,在下乡运动中,来到我出生的这个大队插队。父亲家里的背景在当时很有点复杂,祖父,祖母在文革中都去世了。在这里他认识了妈妈,两个人相爱了,并且克服了种种困难结合了,文革后父亲放弃了回城的机会,留了下来。在我上面还有个大我6岁的姐姐,可惜的是姐姐天生智力就有些问题,父母用尽了办法,也没有让姐姐的病情有任何的转机,姐姐在念过小学之后就在家务农了。所以在有了我之后,父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身上。但是这样说并不代表他们不爱姐姐,尤其是父亲,对姐姐非常的好,在小的时候,我总说爸爸和姐姐是一伙,我和妈妈是一伙的。由于父亲在祖父那里受到过很多文学方面的熏陶,所以,他对我的期望很高,一定要我考上大学。我也很争气,考上了北京重点名校的中文系。在我上学这十几年里,家里的经济情况一直很窘迫,既要为姐姐治病又要供我上学,真可以说是节衣缩食了。妈妈背后和我说过,爸爸总是抱怨自己没有赚钱的能耐,让妈妈和我们吃苦了。”从她叙述开始,她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口气变的有点干巴巴的,好象是照着写好的东西来念一样,我想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因为激动而遗忘什么。我一直没有打断她,只静静的听着。
“大三的时候”她继续说了下去。“有一天妈妈忽然打电话过来说爸爸生病了,已经将近两个月半昏半醒的了,希望我回去看看。我吓坏了,连忙准备回去。可就在第二天,妈妈又打过来电话,说爸爸的病好了,已经能下床了。我也觉得很开心,虽然还有些不放心,但是由于回去一次费用太高,所以就没有回去。过了大概一个多月的一个夜里,我又接到了家里那边打过来的电话,那天已经是深夜了,我迷糊着接过室友递过来的电话,听出是 爸爸的声音,可爸爸说话的语调很奇怪,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声音,还特别的模糊,我听了半天,到最后才听他说,他要去南方打工,还没等我问什么,电话就挂掉了。我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由于家里没有电话,我也不知道爸爸是在那里打的电话,所以只有干着急。第二天清晨,我就拨通邻居的电话,这是我和家里联系的唯一方法。是妈妈过来接的电话,我问妈妈家里到底怎么了,爸爸这么大年纪为什么要出去。妈妈说根本没有这事呀,她一点也不知道。她只说爸爸病好了之后,确实有点奇怪的表现,有时候深更半夜的发神经,跑出去一夜,也不知道做什么,第二天问他,他也不说。我只有嘱咐妈妈多照顾爸爸,可我对这事情一直放心不下。”
“亲爱的,你在听吗?我说的是不是太罗嗦了?”她顿了一下。
]:“我在听。你就这样说下去,什么都别遗漏,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琼。”我真的一直在听,很仔细的听着。
“果然,过不了几天妈妈又打电话给我,说爸爸留了一张纸条就走了。纸条上的字歪歪斜斜的,一点也不象爸爸的字体。纸条上说爸爸去南方打工了,一定会发财回来的。爸爸妈妈的感情一直特别的好,爸爸非常的爱妈妈的,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没发生过,妈妈被这事情弄的不知所措,只有不听的哭,我也只有尽力的安慰妈妈。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学期对我来说,过的特别的慢,我只想快点回去陪伴妈妈。在我心里真的认为父亲也许从此一去不回了,我无法想象父亲在南方会做什么工作。可谁知道只一个多月父亲就在深夜又给我打来电话,虽然父亲说话的声音还象那一夜一样的模糊听不清楚,可绝对错不了,那是爸爸的声音,我只听到爸爸说什么发财,发财的。还没等我追问他的情况就挂了电话。不管怎么样吧,起码证明爸爸是平安的,我开心的告诉了我妈妈。从那以后,爸爸总是在深夜打电话给我。。。”
“你是说你父亲说话的声音平淡,发音不清楚?”听到这里,我不得不和郝姐说的昨天夜里“我”的发音联系起来,隐约中,我好象已经有点明白了。
“亲爱的,我知道你想到那里了,是的,你猜对了。”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难道你父亲他老人家。。。”后面的话哽在了我的喉咙,我说不下去了。
“是的。。。”我们两个人都开始了沉默。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下面的事情,我简单的讲讲吧。”过了一会,电话那边的她才开始说话,而我则飞快的旋转着大脑,我想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但还不能把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串起来。
“不。。。琼,你仔细的说,我要知道事情所有的细节。”
]:“就这样,父亲时常的打电话给我,其实说是打电话,却没有任何一次是能交流什么的,只是他那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努力的听,可是这已经足够了。就这样过了半年吧,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我忽然收到父亲在南方城市发的一个邮包,小小的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我被惊呆了,里面是整整五万块钱。这么多钱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里面还有一封信,简单的几个字,意思是说这是合法收入,让我放心的用。那字体十分幼稚,好象是孩子的笔体,署名却是父亲的名字。我心里纳闷,如果真是爸爸邮寄过来的,为什么不汇款到我的卡里?为什么不事先给我打电话说一下呢。我越想越害怕,我虽然很缺钱,但是对这笔飞来横财却真的一分也不敢动的。我也没敢和任何人说,包括妈妈。”
“快放暑假的时候,妈妈打来电话说爸爸回来了,并且这个暑假让我必须回家。我问妈妈,爸爸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妈妈的口气吞吞吐吐的只说身体很好,但是爸爸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口气里透出担心。我再问什么,妈妈却不说了,只说等我回去再说。暑假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回到家,我感觉爸爸比以前只是阴郁了一些,也并没什么改变,反到是妈妈的眼神里隐隐的有些不安。这个时候家里正在给姐姐安排婚事,姐姐虽然说有些智力问题,可总是来说,还不是那种特别严重的智障。家里给相了一份亲事,邻村的一个姓王的木匠大姐姐两岁,死了妻子,愿意娶姐姐续弦。听妈妈说,爸爸答应给姐姐五万元的嫁妆。这在我们那个比较偏僻的小村来说,绝对是很可观的一笔财产了。我暗自奇怪,爸爸这是在外面赚了多少钱呀?在我回家这段时间,爸爸跟我交流并不多,我甚至感觉的到他有意无意的在避开我。他并不住在家里,晚上总是去外祖父那边的房子去住。外祖父母早就过世,所以那老房子以前就空了出来。我问妈妈是不是他们夫妻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妈妈说自从爸爸从南方回来就这样了,但是他们夫妻是没有感情问题的,妈妈甚至笃定的说爸爸比以前更爱她更在乎她了,只是晚上从来不回家来住。我又问妈妈,爸爸这次究竟带回来多少钱。妈妈说就是为了这事情才担心,爸爸回来后给了她十万块钱的存折,妈妈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钱,生怕这钱的来路不正,所以一直在担心,就是想我回来和我商量一下。看着妈妈受惊的眼神,我没敢说爸爸给我邮寄了五万元现金。只能空洞的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应该没什么问题,爸爸不是那样的坏人。”
“我就这样在家呆了十多天,一直想找机会和爸爸好好谈谈,可是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机会。直到一天夜里我在侧房洗澡的时候发生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在农村洗澡都是用大盆的,那天深夜,天气热的让人受不了,我和姐姐弄了一盆水准备洗了澡再休息。刚刚脱了衣服,我听到后窗有响动,我当时又羞又气,想一定是村里的二流子在偷看,忙和姐姐穿好衣服,我悄悄的走到窗子那里,猛的打开窗子,我想看看到底是那个混蛋在做这么无耻的事情。在打开窗子那一刹那,我被吓的呆住了,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只见外面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孔,我就这样直接看着那张脸上空空的两个黑洞。我不知道我们对视了多长时间,直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神经,大声的惊叫起来,那个人才晃着身体踉踉跄跄的离开了。。。”讲到这里,她的声音停了下来,好象在回忆中又经历了那次恐怖的一幕。
]:“琼。。。你是说,你见到了一张惨白的脸孔?”我追问道,其实在我心里我已经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了。
“是的。。。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面具。”萧琼的声音显得有点空荡荡的,我简直怀疑她又进入了梦游状态。
“亲爱的,别担心,那个面具已经被我毁了。”我安慰着她。
“毁了?”
“是啊,我把它剪成了两片,又把它烧掉了,它没有了。”
“不,没用的,相信我,没用的,没有人能毁灭它,它不属于人间。”她的回答冷冰冰的,让我不寒而立。“亲爱的,别打断我,让我继续讲下去好吗?听完后你就会明白的。”
]:“等我的意识再次恢复过来,妈妈已经到我和姐姐的房间来了。妈妈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却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幻觉。反倒是姐姐镇定的告诉我们,那是爸爸。我不敢相信,怎么会是爸爸呢?他的样子根本不是人的样子,那简直就是一张麻将中的”白板“。再说爸爸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明说呢?为什么要偷偷的蹲在窗子下面。姐姐对我说,她见过爸爸拿着过一张面具玩,就是刚才窗前的那张脸孔,错不了。她还要爸爸让她来玩呢,可爸爸不肯。最后妈妈在听了我的形容之后也说,那应该是我爸爸。我诧异的简直分不清那一夜究竟是梦还是真了。妈妈对我说,在爸爸在南方回来后,有一天夜里忽然就是带着一张面具坐在了她的床边。当时她在梦中醒过来,借着月光看到的正是这张惨白惨白的面具。要不是爸爸和她说话,她简直就要晕过去了。爸爸那天和她说,他很爱她,这么多年她受苦了什么的。可爸爸说话的声音生硬,含糊而且没有感情,根本不象平时那样的说话,她半惊半吓的回答着。可第二天她问爸爸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带着个面具?爸爸又显得莫名其妙,很明显他不愿意再谈晚上的事情。”
“听了妈妈的话,我更糊涂了。我问妈妈后来是不是又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妈妈说那到没有,只是妈妈心里怀疑是不是爸爸中了邪,暗地里请了一个‘先生’回来,却不知道怎么被爸爸知道了,把人家打了出去。爸爸对妈妈说他是有些事情不明白,但是不会有什么害处的,而且在那事情之后对妈妈和姐姐更是呵护倍加了。”
“你父亲他老人家是梦游了吗?”我插话道,通过我情人和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一点。
]:“是的,我想是的。但是当时我没意识到,这些事情来的措手不及,我只想到。。。可能是爸爸和我们开了个玩笑,我本能的不敢往坏的地方想。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姐姐商量了一下,也没想明白什么,我们只好约定这事情谁也不要问爸爸,只当没发生过,看看将来怎么样。可谁知道没过几天爸爸就找我谈话了。这应该是我那次回家爸爸和我唯一一次比较长时间的谈话吧。爸爸对我说他从南方回来就开始得了一种梦游的怪病。。。”
“啊。。。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梦游?”我忍不住问了一声。
“是的,他当时开门见山的对我说的,我听了之后反倒释然了,只怪自己没想到这一层。爸爸说他很爱我们,他终生只有两愿望,一个是发财,一个是好好的爱我们。他说那天晚上他不是有意到我和姐姐的窗下的,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问他为什么要带着那个面具,爸爸含糊的回答自己也不很清楚。我想追问下去,可看着爸爸目光中的为难,我只有不再说什么了。爸爸最后让我先回学校,不要在家过暑假了。我觉得奇怪,爸爸以前总是抱怨我们家不富裕,我往往在学校过暑假,这次为什么要赶我走了。爸爸只是说过了这个暑假就会好的,只是现在我必须听他一次。看到爸爸这么坚持,我也只好答应了。最后他拿出一张存折给我,说里面有五万块钱给我做生活费,我吓了一跳,又是五万?我连忙对他说已经给了我五万现金了,他塄了一下,说忘记了,忘记了。我说他为什么要用邮寄的方式给我现金,很危险的。他好象很不愿意议论这事情,就打岔过去了。我又问爸爸,到底现在家里有多少钱?这钱是怎么来的?爸爸这才显露出一点自豪的神色告诉我,反正我不用为生活发愁了,甚至可以在毕业后安心的在家写作,做一个作家。他知道做一个作家是我一直的梦想。而这笔钱的来路绝对是不违法的,将来会告诉我的。他越这样说我越不放心,可他说什么也不告诉我,只让我快点离开。”
“就这样,我在家呆了一个多星期,就回学校去了。我还很清楚的记得那天送我走的时候,妈妈一直在埋怨我,因为是我撒谎说学校有急事才回去的。而爸爸却明显的觉得宽慰了许多。我就这样满怀着疑问离开了家。却没想到。。。”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没想到怎么样?”
“没想到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妈妈和姐姐。”她顿了一下,然后用平静的声音继续和我说话。
“怎么会这样?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难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