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我身边


第十七章
“这就是你挑的礼物？”秦非的手中拿着那条我为芬姐挑选的水晶项链，歪在我的床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你觉得不好吗？”我再次地仔细端详着项链，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看到秦非的样子，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
    “不是不好……”他耸耸肩，然后冲着我乐：“是非常不好！”
    “秦非！”我大叫，欲扯他的衣领，他像鱼一样地从我手边溜开了。
    我沮丧地在床边坐着。我以为这条水晶项链会得到秦非的赞扬，这条项链是我和阿冰逛了一个下午才得到的。我曾经为自己的选择骄傲过，可他这么快就否定了。即使不满意，也可以婉转地表达，用得着那么直接吗？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我面前，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生气了？”
    生气？我怎么敢生气？他有决定礼物的权利，我只是个执行者而已。我有什么理由生气？只是这条项链花去了我四百八十元。虽然他说他会报销，可我并不打算要啊，这是我的一份心意。现在的我，只是很失望而已。
    秦非在我面前蹲下，用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我：“开个玩笑而已嘛！怎么又当真了？”
    玩笑？我并不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人！
    “你好像很喜欢跟我开玩笑，也不管我是否能接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孩子气？”我甩开他放在我肩头的手。
    我认真的样子让他有些愕然，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眼神中有我不能读懂的变化。
    其实，只是一个玩笑而已，我又何必这么计较？不管在何种形式的相处下，我都不甘心处在下风吗？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地破坏本有的轻松和自在？看到秦非的样子，我有些小小的懊悔。
    依然是他顺从了我，他拿起那条项链，陪着笑脸问我：“花了多少钱？”
    “四百八”。
    他点点头，取出钱包，抽出了五张一百元，放在我的手心，并用他的手握住我的手，那五百元钱被紧紧裹在了我的掌心。
    “干嘛？”虽然明白他的意思，我还是明知故问。
    “给你啊！说好了我报销的嘛！”
    我抽出了自己的手，摇摇头：“不用了，你不必算得这么清楚。”
    他咧嘴一笑，又像平时一样凑得我很近，他的脸几乎贴着我的脸：“这么快就跟我不分彼此了？”
    然后，他站起身，坐在了我旁边，拿起了那根项链，在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将项链戴在了我颈间。
    “你……这是干什么？”我讶异地问他。
    “送给你啊！我决定把这根项链送给你，你不是很喜欢吗？”他对着我笑，笑容中有一些小心翼翼，一些讨好。
    我摸着项链，有些迷惑：“那芬姐呢？”
    “她不会喜欢这种东西的，她的身价那么高，送水晶项链太寒酸了！”
    原来如此？我的一片心意就这样被糟蹋了。因为项链廉价，所以只适合我！
    我冷冷地将项链取下，甩在了床上。
    他对我的举动感到错愕，重新拿起那根项链，深吸了口气，预备再次为我戴上，我从他手中扯下项链，扔在了地上。
    “你干嘛？”他终于显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第一，我不是一根水晶项链就可以收买的；第二，送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它的价值，而且它的价值也不是体会在金钱上。如果你不满意我挑的礼物，你可以扔掉或送人，但是不要硬塞给我，这对我来说，是个极大的讽刺。”我直视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了解你的为人。可是别人不会这样想啊！”
    “是你不会这样想吧？”
    我的话彻底地刺伤了秦非，不知他是无法回答我，还是不想回答我，他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给了我一个背影。
    我们是怎么了？因为一份送给别人的礼物，却造成了我们之间的不愉快，今天的我好像非常敏感，不给我们之间的对话留任何余地，为什么呢？因为我最近情绪不佳吗？为长期压抑的难以名状的感觉？为思棋的事情所带来的冲击？还是仅仅因为一根项链所产生的分歧？
    我看着秦非的背影，那是背影吗？我面对着他的背影，这意味着什么？我们的现状？还是将来？
    我们沉默了很久，他突然把窗打开，似乎感觉到屋里的压抑，想换一种空气。
    一阵冷风袭来，我打了个寒噤，现在是深秋，有一些萧瑟的味道。
    坐在屋里的我穿得很单薄，被风一吹，感觉到寒意，居然又追加了一个喷嚏。听到我发出的声音，秦非迅速地将窗关上了，然后拿起衣架上我挂着的外套，替我披上。
    “谢谢！”他的举动让我有了暖意。
    他把书桌旁的靠椅挪到我面前，然后坐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看得我有些慌乱。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得这样沉稳。我突然发现，秦非开始有变化了，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了，也学会掩饰一些情绪了。以前的他总是会嘻皮笑脸地逗我，他的笑容里永远显现着纯真，可现在他看起来很累，这种累似乎不是体现在生理上的。
    “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有磁性，没有了往日的阳光：“每当我疲惫的时候、每当我承受着压力，受到了委屈，我总想着快点来到你身边，看到你，我就会快乐和满足。可不知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努力，好象你都不快乐！”
    “我……我没有！”我逃避着他的目光，努力地挣扎着。
    他握住我的手，用拇指轻轻触摸着我的皮肤：“虽然你说没有，可我能感觉到。从记者招待会到江妤筝、从元涛到一根水晶项链，你都会受到伤害。虽然我也不明白这伤害到底来自于哪里，可我真的认为我总是伤害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怎么做你才会快乐？”
    他抬头看着我，目光中有温柔、有体贴，也有着宽容。这就是那个孩子气的秦非吗？那个无忧无虑的秦非吗？我一直以为他无法体会我的感受，一直以为他只会用笑容和甜言蜜语化解表面的忧患，可今天我才知道，他将所有的伤痛都独自隐藏了。
    我鼻子一酸，流下两行泪来。
    看到我的眼泪，他自我解嘲地淡淡一笑：“你看，你又哭了！认识你到现在，我都数不清我让你流过多少次眼泪了。想想，你让我有挫败感，面对你，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这是他的真实感受吗？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也带给了他负担。在每一件事情的发生过程中，我虽然都自认为自己非常顾及秦非，可实际上，我还是自私的，自私到只想着自己的体会。
    “你知道吗？芬姐是New Sky的老板，她捧红了很多的明星，包括安言康，包括我。她在我身上投注了大量的心血和金钱，我从心底是感激她的。今天的生日Party会有许多名流，我不能让芬姐没有面子。那串项链真的很漂亮，可和其他的礼物比起来，我不想让芬姐觉得有太大的不同。”他尝试地向我解释。
    “也许她会喜欢我们送的项链呢？”我仍然不想放弃最后的自尊。
    听了我的话，他的表情定格了几秒，然后又忍不住地笑了：“我真是败给你了！”
    “我是说真的啊！”
    “我也是说真的！她即使喜欢，旁人又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我秦非小气、寒酸、不会做人！在这种想法中，芬姐还会喜欢那串价值四百八的项链吗？”
    我没有再争辩，秦非有他的身不由己吧？面对旁人的势利，我们的纯真是没有立足之地的！我开始理解他了。
    见有些说服了我，秦非松了口气，他做了一个擦汗的手势，又恢复了他的淘气。
    “能说服你这个口才一级棒的电台DJ，我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现在是四点多，芬姐的生日Party是六点，再买礼物还来得及！”
    我却没有注意他的话，而留心了他手腕上的那块表，那块手表像是新买的，我没有见过，而且看上去，似乎价值不菲。
    “又怎么了？”见我发愣，他再次问我，有些小小紧张。
    我指指他的手表：“新买的？没见你戴过。而且，你以前好像不戴手表的！”
    秦非一向喜欢穿休闲装，也不喜欢身上有多余的装饰，所以我真的很少见他戴手表，他是个不喜欢任何束缚的人。
    他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也惊觉自己的多嘴，他现在是明星，有一些变化是正常的，我何必管得那么多？
    秦非拥住我，轻柔地在耳边提醒我：“走吧！去买礼物好不好？”
    这一次我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他出了门。
    刚走到楼下，他就将墨镜带上，迅速地招了一辆出租车，拉着我钻进了车里。
    在他戴墨镜的一刹那，我有一些不自在，难道做了明星，他的行为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吗？
    “你到底有没有想好买什么？”
    跟着秦非走进了本市最大的环亚购物中心,我有些茫然。如果是无目的地挑选，只怕又会像那天一样，浪费时间和精力。
    他点点头，笑得有些诡秘。
    下午四点多是购物高峰期，购物中心到处都可以看到精心购物的人群。秦非的出现似乎是一个焦点，引来许多人的注视，有些少女跟在我们身后，指指点点，似乎想确定她们所看到的是否是她们心中的偶像。
    对这一切我极其不适应，虽然作为电台主持人，我已经拥有了较高的知名度，但毕竟见过我的人不多，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今天这里的人感兴趣的是秦非，我站在他身边居然也成为议论的焦点，更何况秦非旁若无人地牵着我的手。
    秦非带着我直接走进首饰专柜，而身后的人群也跟着过来了。
    柜台小姐看见秦非，眼睛都亮了，她非常热情地询问我们需要什么。
    “我想看看胸针。”秦非微笑着对柜台小姐说，然后转身告诉我：“芬姐最喜欢胸针，她有收集胸针的习惯！”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现在才说！我在心里默默地埋怨，却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这里已有很多围观的人，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会受到注意。
    柜台小姐取出了许多样品给我们挑选，我偷偷地随意瞄了一眼其中一个的价位，天啊！二千六！有这么贵的胸针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戴这么贵的胸针，太奢侈了！
    “想想，你看看哪个好？”秦非左看一个，右看一个，不知该如何选择，男人对胸针的感觉的确是很迟钝的。
    我被一个百合花形的胸针吸引，百合是我最喜欢的花，这个胸针的形状十分逼真。白金的，花瓣还镶满了碎钻，所有的钻石在灯光的映射下竟折现出五彩的光芒。我忍不住拿起来仔细地看，有些舍不得放下。
    “小姐好眼光，这个款式是今天才到货的，而且只有我们这儿才有，这里所有的胸针每个款式只有一个，所以不必担心会有款式相撞的尴尬。”见我爱不释手，小姐的热情提高了几倍：“真的很配你哦！我们这个品牌是新创立的，很适合像你这样的小姐。”
    “你错了，这个胸针不是我要的，而且将得到这枚胸针的也不是小姐，而是一位太太。”我看了一眼秦非，他在一旁拼命忍住笑，大概为这位柜台小姐弄错了对象而觉得滑稽。
    “那有什么关系，现在的女人都希望永葆青春啊，更何况很多人保养得好，根本看不出是小姐还是太太！”这位柜台小姐的反应真是出奇的好，这是所谓的专业素质吧？很会看人说话。
    “对啊！”我放下胸针，有些冷淡地说了句：“像我，年纪就很大了，我已经不是小姐啰！”
    “真的吗？一点都看不出来吔，你真会保养皮肤。”小姐笑得有些谄媚。
    秦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而我却面无表情，柜台小姐顿时有些尴尬。
    “小姐，你别当真，她在跟你开玩笑呢！”秦非摆摆手，对小姐解释。
    开玩笑？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开玩笑啊。我之所以会说这些话，是因为心中有某种情绪在膨胀。不知为什么，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样的购物环境，不喜欢小姐说话的语气，也不喜欢秦非隐瞒芬姐收集胸针的事实。我觉得自己有些傻，有些笨，有被耍的感觉，而且还有那么多在一旁偷看的人，我好象马戏团的猴子。
    “就要这个吧，你替我包起来！”秦非掏出了信用卡。
    我忍不住又瞟了一眼价格，顿时瞠目结舌，什么？这个胸针居然要八千多？秦非也太大手笔了吧？他才赚了多少钱？一个新人而已，他并不富有啊！
    “秦非……”我刚想开口阻止，秦非就悄悄地捏住了我的手，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用行动制止了我。
    我有些丧气地闭上了嘴，打肿脸充胖子！我在心里偷偷地骂他。要不是有人在看，我怎么都不会允许他花这么多钱买一份生日礼物。
    接过小姐已装进包装盒的胸针，秦非牵着我准备离开。
    “先生，我想问一下！”柜台小姐再次叫住了我们：“你是秦非吗？”
    我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在秦非点头之后，小姐取出纸笔让他签了名，这一签不要紧，所有围观的人都冲了上来，拿出了一切能被当作纸张的物品，纷纷要求秦非签名。
    人群的队伍越来越扩大，秦非被围在了中间，而我，已被挤在了一边。
    虽然我们之间隔了层层人墙，但由于秦非的个子很高，我仍然可以看见他的表情，他一直在笑，笑得很随和，也很得意。
    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我却感到在我的视线中，他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远了。
    他不是当年婚礼上的秦非了，他也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秦非了，我们之间似乎总隔着什么，是眼前的人墙还是其它？
    我叹了口气，似乎想排出所有的抑郁，但却办不到！秦非有今天，我应该为他高兴才对，但为什么我有忧虑呢？出于女人的虚荣心，能在他身边我应该很荣幸，但我清楚地知道，今天的他，身边的位子已不仅仅是留给我的。
    有一个小女生签完名后怯生生地走到我身边，小心地问我：“你是电台的林想想吗？”
    我诧异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她点点头，有些兴奋：“我在你们电台的听友见面会上见过你。秦非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是我想隐瞒，而是不知道秦非是否想隐瞒。
    但那女生没有等我回答就自说自话了：“我知道他是，你们很配哦！我喜欢你们两个，祝你们幸福！”
    说完对我挥挥手便离去了。看着她的背影，我心中有了一些温暖，这是我和秦非相恋以来所听到的唯一祝福，真的让我受宠若惊。她的祝福质朴而真实，也许在她的眼中，我和秦非应该是完美的一对吧？可是，在爱情的世界里，完美是无法永恒的！
    手机铃声打破了我的沉思。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我记得，是江妤筝的手机号码，虽然她只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但她的一切都会让我记忆深刻。
    “我是江妤筝！”果然是她高傲的声音。
    “你好！”我保持着我的礼貌和风度。
    “秦非和你在一起吗？他怎么老不接电话？”她找我果然是为了秦非，除了秦非，我和她之间不会有其他的联系。
    “他……”我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秦非：“正忙着签名！”
    “什么？有没有搞错？在哪里签名？”
    “环亚购物中心，我们给芬姐买礼物，然后他就被认出来了！”我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无奈。
    “那要签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看样子我们很难脱身。”我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有些害怕。
    “你们等着，我过来接你们！”
    仍然是没有任何道别地将电话挂了，但此刻我对她却是充满感激的，面对着秦非周围的一切，我永远束手无策，她却真的是秦非的好帮手。
    我只等了十分钟。江妤筝就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出现了，工作人员挤进人群将秦非解救出来。
    “搞什么啊？怎么可以随便抛头露面，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我怎么向芬姐交待啊？”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对她的表现我已经习惯了，我没有理睬她的牢骚，默默地走出了购物中心。
    上了车，秦非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好可怕！怎么这么热情啊？”
    虽然嘴上说着可怕，可秦非的表情却揭穿了他。初尝明星滋味的他，一定很满足吧？日夜赶戏的他第一次在人群中出现，对自己受欢迎的程度终于领教了！我也领教了！
    “秦非，你买了什么？”江妤筝讨好地问着，对待秦非，她的态度明显和对待我的不同。
    “胸针！最新款的！想想帮我挑的！”秦非看着我，对我眨了眨右眼，似挑逗又似安抚。
    江妤筝却表现出异常地兴奋：“你果然买了胸针了？多亏我上午打电话告诉你，芬姐收集胸针吧？你怎么谢我啊？”
    她的语气像在撒娇，又像在邀功。
    我终于明白秦非为什么知道芬姐收集胸针，又为什么没告诉我原因了。难怪他一看到水晶项链就不满意，难怪他坚持要另买礼物，难怪他一到购物中心就直奔首饰专柜，因为他有一个好的军师--江妤筝。
    既然这样，又何必当初把挑选礼物的任务交给我呢？我只会越帮越忙！而江妤筝却能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合理而又和谐。秦非今天不告诉我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我对江妤筝耿耿于怀么？
    秦非和江妤筝还有工作人员在说笑，我却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这个空间，那个价值八千多的胸针和眼前的这些人是一个我无法走进的世界。
    我将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路过去是一片闹市的繁华，我却越来越恍惚，唯一感受到的是秦非紧紧地握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