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我身边


第十五章
    不知昨天半夜，秦非是什么时候爬到我的床上的。
    当我早上睁开眼时，我才发现，他已睡在了我的身边。
    这是我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想到这儿，我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我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已经八点钟了。秦非仍然睡得很香。他整个人蜷着，像一只虾，想到这个形容词，我笑了。
    大概他是摸黑爬到床上的，连外套都没脱。天气早已转凉。夜晚的寒意会很重，他也许感到寒冷，用被子紧紧地裹住了自己。可是只裹住了上半身，脚还露在被子外面，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头涌起一阵疼惜，伸手替他将被子盖好。
    或许是惊扰到他了，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是我，翻了个身，又安心地睡去了。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过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翻阅着清早邮递员塞进门里的报纸。
    我好象很自然地就翻到了娱乐版，似乎这么长时间以来，关注娱乐圈的动态是我每天必做的事情。
    整个版面上可以找到许多明星的消息，安言康、阿城、歌坛天后欣姐……，然后我看到了秦非的名字。
    这篇报道的标题很耸动：《秦非、何雪怡假戏真做，戏里戏外感情突飞猛进》。
    报导说，何雪怡是秦非这部戏的女主角。年青、貌美，在戏中和秦非饰演一对历经坎坷最终结合的情侣。两人长期演对手戏，不知不觉感情起了变化，似乎已共坠爱河。说秦非在片场拍戏之余对何雪怡照顾有加，呵护陪至，两人常在拍戏空档聊天、打闹，已是公认的情侣档。
    我还没有幼稚到会相信这种八卦消息，我也明白这是种宣传和炒作，为新戏造势。但在我的感情上，我依然无法承受，不能承受的不是对秦非的不信任，而是自己心中的那份沉重。今后类似这样的消息会有很多，我的豁达和宽容却是有限度的。
    他的每一部戏都会有不同的女主角，他能抵档长久的诱惑吗？而我又能长期保持心态的平衡吗？我有着深深地忧虑。为什么我爱的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可以是公司职员、可以是医生、可以是商人，为什么是一个明星？可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我还能如此爱他吗？
    我把报纸甩在了一边，闭上眼睛，企图甩掉这令我困扰的念头。
    手机的铃声将我惊醒，怕吵到秦非，我连忙接通了它。
    “林想想吗？我是江妤筝。”电话那头居然传来江妤筝的声音。
    我非常吃惊，早上八点她找我干什么？而且，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不好意思，我为了要你的手机号码，查到了电台的电话，打过去问你的同事，是他们告诉我的！”虽然说着不好意思，但我却没有听出一丝歉意。
    “你找我有事吗？”我不明白，我和她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她对我总是挑衅而有敌意的。
    “你能告诉我秦非家的电话吗？他手机关机了，今天一大早要开工，全剧组的人都在等他。”
    原来，她找我是为了秦非。在她的表现中，她从没有把我当作秦非的女友看待，可关键时刻，她却向现实低头了。
    “我没有秦非家的电话，不过……”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是否该告诉她事实，可转念又想，我应该理直气壮，更何况她找秦非是为了工作。
    “他在我这里。”我告诉她。
    电话那头有了短时间的沉默，我隐约能感觉到这沉默意味着什么。然后她用无法置信的语气问我：“他在你这儿过夜的？”
    “是啊，他还在睡觉。”我淡淡地说，却明显感到她在电话那头情绪的变化。
    “能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我来接他去片场！”她有些无奈地说。
    “华容小区A栋3单元301室。”
    她没有任何道别就将电话挂了。我摇了摇头，她一定要这样对我吗？我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啊，倒是她的行为曾经伤害过我。但也许，我的存在对她就是一种伤害吧！
    我走进卧室，靠在床边，轻轻地推了推秦非，秦非没有任何反应。
    “秦非，你该去片场了，起床好吗？”我小声地在他耳边说。
    他嘟了嘟嘴，像孩子一样撒娇：“不要，我好困！我要睡觉。”
    其实，我也不忍心扰他清梦，却又不得不让他起床，我知道他很累，他需要睡眠，可他必须工作，现实由不得他任性。
    “秦非，听话，起床了！”我微笑着哄他，用手撩着他的耳垂。
    他一把抱住我，用手臂有力地把我圈在了他的怀中，然后继续闭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哎，你多大了，还赖床？”我想挣扎，可他抱得更紧了。
    我于是放弃了我的努力，本来应该是一个美丽的早晨，我也不希望有任何人或任何事去破坏它。
    和他这样近距离地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我真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恒。
    十分钟后，有人敲门，我知道是江妤筝来了。
    “秦非，你快起来，江妤筝来接你了！”我拍拍秦非，挣开他的怀抱，跑去开门。
    江妤筝一进门就着急地问我：“秦非呢？起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有些抱歉：“我叫不醒他！”
    她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瞪了我一眼，便开始责怪我：“我不是让你把他叫醒吗？你在搞什么啊？你怎么做他女朋友的？他现在要开工了，不能老窝在你这儿啊！”
    这莫名其妙地责难让我很生气，她是谁？她用什么身份在对我说话？她就不能客气一点吗？我甚至怀疑她生气的原因究竟是我没有叫醒秦非，还是……？
    我刚想开口还击，秦非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非常地不耐烦，冲着江妤筝发脾气：“你那么凶干嘛？又不关想想的事！开工，开工，还让不让我活了，我也是人，不是机器，机器也需要休息！”
    秦非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坐，打了个呵欠。
    江妤筝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当着我的面被秦非数落，她心里一定不好受吧！见她的样子，我心一软，原谅了她先前的无礼，反正，该讨的公道秦非也替我讨了，我该大度一些。
    见秦非生气，江妤筝连忙解释：“你知道吗？你今天一早就应该开工的，昨天不是交待你了吗？更何况你这两天还有很多通告！”
    “什么鬼通告？”秦非懒懒的，不想搭理。
    江妤筝从她的公事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到秦非的面前：“你自己看嘛，这是安排表！”
    秦非瞪了江妤筝一眼，手用力一甩，将江妤筝手中的文件夹甩在了地上，里面的纸张散了一地。
    江妤筝愣愣地站着，我看见她眼中盈满了泪水。我开始同情她，因为她是助理，秦非会这样任性和放肆，丝毫不会体会她的委屈，她也有她的难处啊。
    “秦非！”我替江妤筝不安，有些生气地叫着他的名字。
    秦非看着我，确定我的表情很严肃，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嘛！我去刷牙洗脸！”
    我真高兴他听我的话，乖乖地起身，去了洗手间。我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整理文件夹的江妤筝，想到秦非对她和对我的不同态度，心中竟有一丝欣喜。可想到江妤筝的委屈，我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我不想把我的满足建立在她的失落上。
    我蹲下身，帮她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并小声地对她说：“对不起啊，你别介意！”
    我只是想代秦非向她道歉，却没想到这也伤害了她。她对这种待遇的差别应该感到很忿忿不平吧！她夺下我帮她捡起的文件，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不必道歉，我不会感谢你的！”
    我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我不知是该恨她，还是同情她！
    “想想，哪块是毛巾啊？”秦非的召唤让我摆脱眼前的这份尴尬。我冲进了洗手间，将毛巾递给了秦非，然后站在他身边，看他洗脸，竟愣愣地发起呆了。
    “你怎么了？”秦非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着问我。
    我摇了摇头，不想解释，不想给自己也给他人带来更多的麻烦。
    “等我这部戏杀青，我们去看陈点点好不好？”秦非突然提了一个不错的建议。
    那个我和秦非共同助养的陈点点。由于我们的忽略，一直没有履行当初的诺言。希望工程办公室早已将结对救助卡寄给了我，可我们除了当初所付的六百元资助款，一直没给这孩子什么。今天秦非提醒了我，是啊，我们是该抽空去看看她，看看她需要什么，她是我和秦非共同的孩子。
    “好啊，等你不忙的时候。”我点了点头。
    秦非突然在苦笑：“不忙的时候？我好象没有不忙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望着洗脸镜中的自己，“真希望这部戏杀青后，芬姐会给我一个假期。”
    一个假期，对他而言，是一种奢望吗？对我们而言，都是一种奢望吧！
    见我有些不开心，他反倒安慰我：“你放心，抽一天时间去看她还是可以的！我保证！”
    如果有时间，我情愿他用来休息，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没关系，到时候再说吧！我会先买份礼物寄给她！”我不想让他为难。
    “好哇！钱算我的！”面对我的体贴，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假意白了他一眼，装作不理会的样子回到了客厅。
    江妤筝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候，见我进来，她瞟了我一眼，又将目光投射在地面。
    看来，作为这套房子的女主人，我没有让我的客人满意。
    我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喝口水吧！他快好了！”
    “谢谢！”这两个字她说得很生硬。
    她并没有碰那个杯子，看来并不打算接受我的好意。于是，我放弃了我的努力。
    我刻意地打量着江妤筝。其实，她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有很清秀的脸庞，她甚至没有化装，不施粉黛的她自有一番清爽朝气的感觉。直直的长发扎了一个马尾辫，一条牛仔裤，一件大红的粗毛线外套，乍眼看去，会让人惊艳。
    第一次见面领教过她的干练，之后的每一次见面都能感受到她的美丽。以她的优秀，心甘情愿在秦非身边受委屈，我感叹女人在爱情面前的软弱。
    我和她应该年龄相仿，但我不知道在她的心目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她的自信输给我，她一定不服气吧？
    可我究竟有没有赢她？我甩甩头，认为这是个无聊的问题。
    秦非洗漱完毕，回到了客厅。
    “我好了，走吧！”他淡淡地说，甚至没有看江妤筝一眼。
    秦非难道感觉不到一切吗？他好象一点都不会为自己对江妤筝的行为感到抱歉。可他每次都能体会到我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和江妤筝相比，我觉得我太幸运了！
    江妤筝从包中取出一个瓶子，倒了两粒透明的胶襄在手心，将我为她倒的那杯水一并递到了秦非的面前。
    “这是什么？”秦非皱了皱眉头。
    “深海鱼丸，补充体力的。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提醒你吃。”江妤筝怯怯地说。
    “哦！”秦非接过她手中的胶襄，就着水吞了下去。
    我甘拜下风！这个江妤筝，让我觉得她更适合做秦非的女朋友。她看着秦非，神情居然是幸福的，满足的。我像又回到了那次在“BJ”的一幕，面对她的细心和体贴，我心里酸酸的。只是不同的是，我又多了一种感受，我有些自叹不如，她能想到的，我无法想到，虽然她永远比我快一步。
    秦非放下杯子，走到我面前，皱了皱鼻子，有些不舍地对我说：“我走了！过两天来看你！”
    我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顾忌到一旁的江妤筝，我笑着将秦非推到了门口，江妤筝默默地跟着。
    刚要离去，秦非像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头，对我说：“对了，下星期五是芬姐的生日，你跟我一块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这两天你抽空去选一份礼物！”他又趁机凑近我，在我的鼻尖上迅速地轻轻一吻：“我报销！”
    我注意到江妤筝的表情很不自然，她把头扭向一边，似乎不想看到这一幕。奇怪的是，她的样子让我有一种压力，也破坏了我和秦非之间的甜蜜感觉。
    我不敢像平常一样对秦非笑，或对他做一些亲昵的动作，我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
    目送着他们出了门口，我关上门，心情又变得沉重。
    我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脚步回到客厅，缓缓地在沙发坐下。茶几上秦非喝剩的那杯水映入我的眼帘，不知为什么，杯中总映射出江妤筝的脸，江妤筝的表情。
    我顺手拿起被我甩在了一边的报纸，又看到了那篇关于秦非和何雪怡的报导。
    绯闻，江妤筝！江妤筝，绯闻！
    我陷入了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