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我身边


第十三章
                                   十三、

    如白驹过隙，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秋天又来临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对我而言，爱情的初秋刚刚开始，会有收获吗？我无法预知！
    这半年多的时间，秦非一直忙着拍戏，虽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可我们依然聚少离多。有时我会很困惑，目前的这种状况，是我们正常的爱情生活吗？我和他，难道就要这样过一辈子？为了填补这种空虚，我常常用工作来打发自己，因为除了工作之外，我的确不知道该做什么？女人有时很奇怪，会为爱情放弃所有的自由，我不再是那个习惯在每个约会中打发时光的林想想了，也不再是那个喜欢独自在“BJ”享受音乐的林想想了，尽管我比以前更孤独！
    我像往常一样又泡在了办公室里。今天的办公室很热闹，同事们聚得特别齐。聊天、说笑，快乐的气氛也不由地感染了我。
    元涛也在，只是他很少和我交谈。半年多来，这样的状态已让我习惯了。只是每次面对他，心里总会有内疚和期待。可无论怎样，事实都让我清楚地了解，我们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小桃买了很多的零食，散在她的办公桌上，吸引着我们大家在她身边围成了一圈。其实，我真的蛮喜欢这个集体的，尤其是大家抛弃彼此间的竞争，回归平和的时候，我看每个人的笑容都很真诚。
    小桃塞了一包薯片在我手中，她知道这是我的最爱。在我拆开包装的时候，她还是笑着提醒我：“这东西吃了容易发胖噢，你要小心！”
    我笑笑，照旧把薯片往嘴里送，我可不是一个为保持身段苗条而苦了自己的人。而且，恋爱中的女人是不会发胖的，和秦非恋爱以来，我明显地瘦了。
    文蓝是今天的办公室值日生，此刻她正忙着把今天的所有报纸整理好，夹在报纸栏。她只安静了一会儿，就发出了尖叫声，那声音是冲着我来的：“想想，今天的娱乐版又有秦非的新闻哦！”
    这个快嘴的女人立刻让我遭到了同事的围攻。小桃顽皮地用胳膊捅了捅我：“哎，你们家秦非现在越来越红了！”
    “什么我们家秦非，别乱说好不好！”我话音刚落，大家便一片哄笑，让我的脸刹那间红了。奇怪的是，我居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元涛，他很平静地在整理他的所有CD，似乎我们的喧闹和欢笑都和他无关。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沉了下去。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那个晚上的一切对他一定是种伤害吧？
    他整理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文蓝：“文蓝，你那儿有没有阿城的专辑，里面有一首歌是《受伤的理由》，我今天要用！”
    文蓝手中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她的声音比刚才降低了八度，变得低沉而冷漠：“没有，我从不放他的歌！”
    元涛并没有在意，只是“哦”了一声，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周围的同事仍然在边吃边聊，没有人感觉到这瞬间的变化，但我发现，文蓝的脸有了一阵轻微的抽搐。
    阿城是目前较知名的一位歌手，他的专辑销量一向都不错，在小桃的打榜音乐节目中也屡次上榜。文蓝居然从不放他的歌？这让我有些不解，可是，我不是个八卦的人，也不想深究文蓝的一切。我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取出了阿城的CD，我想借给元涛，不知能否缓解我们之间的尴尬和冷漠？
    “这是我的，借给你！”我把CD送到元涛的面前，他抬头看见是我，有一些惊慌，他的手伸得十分缓慢，似乎接过我的CD是一个努力挣扎的过程。
    我给了他一个笑脸，虽然笑得并不自然，我想我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对他笑了，而我的笑容不知是否仍然是他在意的？
    他接过CD，很客气地道了谢，看得出来，他也在尝试着对我展开他的笑容，不过，他的尝试失败了，这一刻，我们相对无言。
    “想想，你快过来！”小桃在向我招手，让我快速地逃离了那份尴尬。
    “哎，你和秦非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小桃和身边的几位同事笑得很诡异。
    “什么什么价段？”我装傻，顺手塞了一片薯片进嘴里，以此掩示自己的窘态。
    “不说是不是？那我可要严刑逼供啰！”小桃作势要挠我的痒痒，我连忙躲开，往办公室门外跑，却不小心撞在一个人身上，办公室里笑成一团。
    被我撞到的是一个中年女子。她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着愤怒。我有些害怕，以为自己闯祸了，连连向她道歉，我刚才一定撞她不轻，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
    但她并没有正眼看我，似乎我并不是她此刻猎取的目标。她环视办公室一周，冷冷地问了一句话：“请问哪位是文蓝？”
    原来是找文蓝的，我松了口气，对着文蓝大声说：“文蓝，有人找你！”
    文蓝显然并不认识这位中年女子，她疑惑地看着这边：“请问你哪里？”
    中年女子的出现引发了大家的好奇，有同事小声地在一旁说：“不会吧？文蓝的听众也有这么大年纪的？”
    又是一阵哄笑，谁也没有察觉这其中的紧张气氛。
    那名中年女子快步向文蓝走去。她看起来并不像一名听众，甚至她看文蓝的眼光也并非友善的，带着敌意，甚至带着仇恨。所有的人都收住了笑声，用沉默等待一次难以预知的爆发。
    文蓝挑了挑眉毛，面对着已走到她面前的女人，又摆出了她主持人的高傲姿态：“你找我有事吗？”
    她的话音刚落，那名女子扬起手甩了她一个耳光。那记耳光十分响亮，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尖叫声，斥责声随之而来。
    文蓝用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无法说话，这记耳光让她来不及招架。几名男同事冲了过去，挡在那名女子的面前，企图想推开她。
    那女子突然歇斯底里地冲着文蓝大骂：“你这个狐狸精！你不要脸，勾引我老公！你是电台的就了不起吗？做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事，你去死吧！”
    她越说越激动，再次上前想甩第二个耳光，被同事们拉开，她的力气很大，也许是愤怒吧。让几位男同事都无法招架，大家撕扯成了一团。
    我摇了摇头，几分钟前对文蓝的同情一扫而光，这个总喜欢在男人中周旋的文蓝，我总以为她的生活至少会有一些节制的。没想到，她也会做出让我觉得最不齿的行为！她身边不会缺少男人吧？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一个有妇之夫？她的男朋友总是不停地替换，这是她的快乐，可这样的快乐一定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吗？
    是我太冷漠吗？我并没有上前劝架，冷眼旁观这一切。文蓝遭到的这一记耳光痛在脸上，那名女子呢？应该痛在心上吧？
    办公室的吵闹引来了其他部门工作人员的围观，办公室外顿时挤满了人。看着他们好奇而又兴灾乐祸地表情，我叹了口气。真好笑，这一幕让他们今天的生活又有乐趣了，又会成为明天上班时的谈资了！
    我重重地关上门，把那些看热闹的人甩在了门外。我虽然不齿文蓝的所为，但我更讨厌那些把别人的痛苦当作乐趣来消遣的人！
    那名中年女子开始哭泣，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办公室里所有的人诉苦：“这个狐狸精抢走了我的老公！我辛辛苦苦地跟我老公奋斗了大半辈子才有今天，可现在都被她夺走了。我老公在她身上花钱，给她买这买那，我都认了，可现在他要跟我离婚！都是这个狐狸精害的，不要脸的女人，她害得我老公不要我了！……”
    她哭的样子很狼狈，从她的语言和举止可以看出，她是个很平凡的女人，平凡得甚至有些庸俗，我突然又觉得，文蓝再怎么厉害，那名女子的自身也该为她的婚姻失败承担一些责任吧。
    文蓝失去了往日的嚣张和伶牙俐齿，她整个人呆呆的，是在检讨一切吗？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场面给她带来的难堪？
    办公室里乱成了一团，那名女子的哭声，同事们的劝解，文蓝的脸，交织成了一张网，网住了这个下午我本有的轻松和快乐，我顿觉一切索然无味。
    闻讯而来的节目总监—黄总监—我们部门的领导，终于出面把那名女子劝走了。然后他折回，将文蓝唤去了他的办公室。
    文蓝前脚才离开，大家又围成一团，开始了激烈的议论。
    “怎么回事啊？看不出来文蓝会做出这种事！”
    “哎呀，预料之中的！她平时就会勾勾搭搭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我想起来了，上次我还在百货公司看见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在逛时装专柜，那男人看上去年纪挺大的，搞不好就是那个女人的老公哦！”
    “不一定啦，她男朋友那么多，天知道是哪一个！”
    “其实文蓝也蛮可怜的，这样一来她在台里怎么做人啊？”
    “可怜什么？那女的才可怜呢，老公要跟她离婚！”
    “楼下的保安也真是的，怎么会放她进来？”
“就是，让人觉得好不安全哦！”
“对啊，现在什么人都放进来，要是有贼怎么办？”
”我想起来了，前两天隔壁办公室就有人丢了钱包，搞不好就是外面的人干的，保安措施要加强才对。”
“对哦，好象一直有人丢东西。太可怕了！”
    看来，人们对于事件本身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文蓝的关心。我突然又觉得文蓝很可悲。无论事实如何，她今天的心都受伤了。可是，有谁会真正关心她的伤痕？正如她从每段感情中寻求快乐，丝毫不会考虑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一样！
    这世上的人都是这么自私的吗？这自私的人当中包括我吗？包括我身边亲近的人吗？如果有一天，我也受伤了，真正关心我的会是哪一个？
    我看了一眼元涛，他仍然在做自己的事情，对发生的一切仍然漠不关心。不知道这种漠不关心是否有天会印证在我身上？！
    本来让我觉得温馨的下午立刻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那种感觉叫“冰冷”！
    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办公室里，文蓝是没有朋友的，包括我，我也不是她的朋友。
    我突然想离开办公室，找自己的朋友出去聊聊，这个时候，我需要真正的友情给我信心。
    我首先想到的是思棋，很久没见她了，偶尔通次电话都感觉她不是特别开心，不知她最近的生活如何？她会需要我这个朋友吗？如果她的心也有受伤的时候，我应该出现在她身边。
    我走到电话边，拨通了思棋的手机，响了很久，她才接通电话，声音居然是阳光的。
    “哈罗，想想，你找我干吗？”
    听到她快乐的声音，我心里宽慰了许多，太好了，这个下午有人如此快乐，而且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在上班吗？下班后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我抬头看了看挂钟，已经快五点了，想到很久没见的思棋，我很期待。
    “吃饭？那我要坐飞机回来陪你吃了！”她咯咯地笑着说：“我在外地，这几天我休假！”
    “是吗？”我心头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和老公一起去的吗？”
    “不是，我一个人！”
    思棋一个人去度假，这让我很诧异。她绝对不是那种会一个人出游的人，而且她居然没有通知我，实在让人费解。可听到她兴奋的声音，我还是替她高兴，此刻她的情绪和上次我见她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你一个人？小心有艳遇哦！”我开她玩笑。
    “真的有哦！我身边就有一个男人啊！”她掩示不住地哈哈大笑。
    “你少来了！小心你老公剥你的皮！”这家伙，玩笑开得这么离谱，俨然忘了自己是有夫之妇了。
    “想想，这里的天气真好啊，风景真美啊，我都不想回去了！”她的声音中有着陶醉。
    思棋是个恋家的女人，她很少会留恋外面的一切。现在的她居然流连忘返，看来那边的一切的确很吸引她，她说话时陶醉的感觉，真像一个初恋的少女！
    初恋的少女？天啊，我在想什么？思棋是已婚的女人，对她而言，没有比丈夫和家庭更重要的了，甚至婚后的她连我这个密友都忽略了。我怎么可以把她想像成初恋的少女？那对她丈夫是不公平的！
    可是，这种感觉真的是我在她婚后很久都没有体会到的，她不同于往日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情绪，连我都对那个地方心向往之了。
    “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她问我。
    “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回来给你电话！不聊了，长途加漫游，很贵的！拜拜！”
    这个实际的小女人，对我连电话费都这么吝啬，天知道是真的担心电话费，还是那边有比我更吸引她的？一定有！我肯定着答案，微笑着把电话挂了。
    其实，我还是很替思棋高兴的！前几次见到她，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言谈中总会有一些失落，我知道她最近的生活有些不如意，这些不如意都来自于她的婚姻生活。我还一度为她担心，可今天她的情绪让我安心多了，也许一次旅行真的可以让人忘却许多伤痛。摆脱那些让你不快乐的，投身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去感受全新的事物，的确是治疗伤口的好方法。如果不是没有假期，我也真想效仿她，去体会一份轻松。
    难道我不快乐吗？我问自己，答案很模糊，正走在爱情旅途中的我，身心也需要休息吧！其实，没有人恋爱是完全快乐的，只要有爱，就会有痛苦和疲惫，就会有失落和寂寞，快乐只是短暂的，可正因为这样，爱情才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不是吗？
    秦非此刻正忙着拍戏吧？不知他会不会在休息的时候想到我？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真的很想他。可又不敢随便打他电话，因为十有八九是江妤筝接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接到我的电话总是有些冷漠，正如我听到她的声音总是很别扭一样。
    看来，今天我要一个人在家里吃泡面了。不过，宁愿回家吃泡面，也比感受办公室此刻的压抑要好得多。
    我整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办公室的一刹那，文蓝回来了。
我们在门口相遇，我看见她的脸上有残余的泪痕。黄总监不知对她说了些什么，也许是严厉的批评吧！毕竟她的行为有损电台的声誉。其实，这里的人内心未必都是坦荡的，只是一旦败露了，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可以想像文蓝身后的指指点点，那些人取笑她，议论她的同时都会自认为清白和高贵吧？！
    此刻的文蓝是无助的，甚至让我不忍在心中轻视或责备她。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无助的时候，也许真的没有人体会过文蓝的内心世界吧！
    我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我不知该说什么，我的心情也很复杂。
    但她突然抱住了我，她哭了。她的身体在抖动着，似乎无法抑制她的泪水。
    我有些手足无措，想伸手抱住她，又有些退缩，对文蓝，我的确不知该怎么做，我很矛盾，她平时的样子一直让我不屑，所以此刻我好像还不能完全投入到对她的关怀中。
    她哭了一会儿，收住了眼泪，抬头看了看我，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刹那间，她的无助不见了。像在保护自己的尊严，她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她丢下我，昂着头走进了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忘记了迈开自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