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我身边


第十一章
                 
走出“ＢＪ”，我突然觉得失去了方向。
    我有一些后悔，我就这样走出来了？我是不是太过于冲动？秦非知道吗？我这样不声不响地就走了，他会怎么想？他会怪我吗？我是否太小心眼了？江妤筝怎样做是她的事啊，我为什么不顾及秦非的感受？
    我站在离“ＢＪ”几步之遥的路边，很想回头。
    脚步刚要迈，眼前又浮现出江妤筝的表情和动作。她是故意的！我在心里肯定着答案。她的一切行为都那样明显。我内心受到了伤害，却无法从秦非那儿得到安慰。他真的不知道我走了吗？如果我回头，我的行为在他们眼中是否幼稚而没有骨气？我怎么能活得这样没有尊严？
    想到这儿，我又转身，朝“ＢＪ”相反的方向走。
    秦非到底知不知道我走了？他会不会以为我去上洗手间了？他很在乎我啊，怎么可能不挽留我？不管江妤筝对我如何，秦非都有可能不知情啊，我就这样走了，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很不应该啊！我怎么这么不宽容？我应该做好我份内的事，江妤筝又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怎么能吃这种莫名的醋？
    我狠狠地跺了跺脚，下定决心，又再次回头。
    等等！如果我回去，那样的情形我能忍受吗？如果我不能忍受，臭着一张脸坐着，不但秦非不高兴，江妤筝也会暗暗笑话我吧？出都出来了，又何必回去呢？早知道就别出来啊，现在回去算什么？
    往左？往右？我被两种决定撕扯着。
    我到底抵挡不了爱情的诱惑、秦非的诱惑，我于是告诉自己，就算不回去，在窗外偷偷看一眼也好。
    我感觉自己像个贼。这个时候这条马路人流量最大，从我身边走过的人都昂首挺胸，只有我，内心忐忑不安，外表鬼鬼祟祟。
    如果秦非能看见我，我就进去，我悄悄对自己说。
    我在“ＢＪ”落地窗的外面，在玻璃窗旁最隐蔽的角落终于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我依然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的情景：我所爱的男人靠在沙发上，另一个女人在挑着他额前垂着的头发，秦非的留海很长，有些弯曲。江妤筝的这个动作充满着关怀和疼惜，都是女人，我能感觉。
    这一切终于把我的心失落在另一个空间，千般滋味，万种感受涌上心头。于是我确定，我不再回头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没有阳光了，心情也如此！
    马路两旁的大厦和所有的商场已灯火通明，但是依然无法照亮我有些灰暗的心！
    人的一生总有些不愿触碰的伤口，江妤筝的表现让我不得不面对了从前不堪的一幕。
    那是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我交了一位男朋友，从读书到参加工作，我们谈了三年。三年的相处足以消磨一对恋人之间的激情，更何况我又是一个不懂得迎合讨好的女人。于是他终于移情别恋，爱上了他身边的女同事。她的乖巧、她的体贴，甚至是一种没有原则的爱和听从，都是她打败我的原因。我在没有任何防范的情况下被伤得鲜血淋漓。一年以来，我早已谈忘了那个也曾爱过的男人，但我忘不了那种痛，因为在那场恋爱中，我更爱的是我自己，我无法接受我被抛弃！
    今天的一幕，仿佛历史重演，江妤筝对秦非的细心呵护让我感到一种威胁，也有了一些自卑。在我心中，秦非是优秀的，甚至是完美的，他的爱狂热和纯真，我好象长期在沙漠行走，突然发现一片绿州，这片绿州就是希望，这份希望来自秦非。所以，我有了一种意识，我怕失去！可是越怕失去的东西是否消逝得越快呢？我离开“ＢＪ”是否表示我弃权？我不敢想，也无法想，因为还没有到揭晓谜底的时候。
    我漫无目的的行走，越走就越伤感，越伤感越感觉这条路没有尽头。
    一年前的一个傍晚，我也曾这样走过，我心中有恨、有痛，却没有伤感。可今天的我走在路上，我的感觉是伤心。原来，伤心最痛！
    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女人，有着平凡女子的嫉妒和小心眼；我甚至不如一个平凡的女人，因为我没有勇气捍卫我的爱情，我对待一切伤害的方式只有躲。
    我能躲开江妤筝的挑衅，可我舍得躲开秦非的爱吗？
    我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此刻是交通高峰期。许多的人和车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我呆呆地站着，不知何去何从。路旁的指示牌和红绿灯能疏通道路，让一切都朝目标奔走。可心的方向由什么来指引呢？尤其是一颗迷惘和受伤的心！
    秦非，那个让我无数次心动的男孩。人们常说爱情就像玫瑰，可在我的内心，秦非是那朵玫瑰剥去渐渐枯萎的花瓣后露出的最嫩最新鲜的花蕊。可今天，我亲手把那颗花蕊放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心。而且，我并不知道那颗花蕊是否自愿。我好像忽略了秦非的感受，当他发现我的离去，他会怎样想我？
    混乱而复杂的想法充斥着我的大脑，像交通堵塞一样，停滞不前却又蠢蠢欲动！
    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该往哪儿走？
    在我面前，左边的道路和右边的道路交错着，而前方却有着霓虹的闪烁，那份五彩的光芒仿佛在向我招手，展示着一个没有灰色的世界。于是，我过了马路，一直往前走。
    这是本市很著名的一条服装街，装饰女人美丽和满足女人幻想的一条街。服装街和酒吧街不同，酒吧里总有颓废的激情，可服装会带给人挑逗的渴望。
    我在一家名叫清妍的服装店门口停下了脚步。这家店是元涛的姐姐开的，元涛常在这里帮忙。因为我和元涛在电台的知名度，他姐姐还曾让我们为她拍过一组模特照，却也招揽过不少生意。因为这个原因，我也算是这家店的贵宾。此刻，我站在店门口往里看，想寻找元涛的身影。
    自从和秦非恋爱，我和元涛之间也有了些变化，似乎不是刻意的，我们的交谈少了，他也不大给我带午餐了！这种变化让我在此刻方觉得有些惶恐！
    元涛在店里。因为客人少，他坐在一旁抽烟，眼神似乎停留在他吐出的烟圈上，他在想什么？是我吗？如果是我，我真的会很感动。
    我正犹豫是否该将脚步迈进店门，元涛的姐姐看见了我。
    “想想！你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她很热情地迎上来，不容分说地将我拉了进去。在跨进店门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了和外面不同的一个世界。
    元涛看到我，显然很惊愣。他慌慌地将烟扔在了地下，用脚踩灭了它。
    “哎……元涛，你怎么像儍子一样站着？想想好久没来了，快招呼啊！”元涛的姐姐——元清嗔怪着。
    元涛有了一阵忙乱，拉椅子，倒水，用所有的动作掩示着我们之间小小的尴尬。
    “想想啊！”元清亲热地挽着我：“最近店里到了一批新货，你要不要试试？看中了我送你！”
    “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了吧！”我推脱，并非刻意，而是依我现在的心情，我对服装实在没有兴趣。
    “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和元涛拍的那些照片效果那么好，又没收我一分钱，我还没好好谢你呢！”元清一向快人快语。
    我注意到了摆在货柜上的几个精美的相架。那里面镶嵌的正是我和元涛合拍的宣传照，照片拍得真好，好的是影中人的快乐和默契，这种感觉不知现在是否还能找得到？
    有顾客进门，元清连忙迎上前，剩下我和元涛面对面坐着。
    元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脚在不停地踩着地上的那个烟蒂。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他说话时仍然没有看我。
    我不知如何回答，说起来又是一个长长的故事了，况且我并不想让元涛看见我的不快乐。
    “逛街，就逛到这儿了！”我装作若无其事地一笑，我笑的时候，元涛正好抬头，他似乎被我的笑容震摄，有了几秒钟的停顿。
    “最近很少看到你！”他的这句话让我感觉是种掩示，是他故意躲着我吧？他最近除了做节目，很少在办公室停留。而我，因为约会，也总是来去匆匆。真希望，作为朋友，我们不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你……”他拉长了你字，终于说出了下面的内容：“和秦非还好吗？”
    还好吗？我和秦非还好吗？我们应该很好，如果没有外界的干忧。只是和他在一起，我注定无法谈一场普通的恋爱。
    可这些我都不想说，我只用了一句“还好！”回答了元涛。
    也许我的回答太过于简单，似乎摆明了对这个话题的排斥。元涛没有再问我，但我们却因为没有找到话题而沉默着。
    这份沉默让我紧张和不安。为了摆脱，我从椅子上站起，走到货架旁假装看衣服。
    “是新款吗？样式不错啊！”我故作轻松地从货架上取下一件羊毛外套，粉紫色的，领口绣了花。
    “昨天刚到的货！很适合你！”元涛走到我身旁，用手去触摸衣服的袖口，动作很轻。
    “为什么？”我有些迷惘，说实话，我对自己的感觉似乎很模糊，常需要别人的点醒。
    元涛刚想说话，招呼完顾客的元清便凑了过来。
    “哎呀想想，你的眼光和我真像，我就觉得你穿这件衣服好看！多文静、多淑女呀，配你最合适不过了！这可是韩国货哦！”
韩国货！？现在的韩国货三个字就意味着时尚和高价位。
“那它更适合文蓝！”我话一出口，元涛就乐了，这一笑缓和了我们之间的气氛。
    元清却大叫起来：“别开玩笑了！我才舍不得让她穿，她不适合！你知道吗？她每次来店里买衣服，杀了价之后还要求打折，谁受得了？所以呀……”元清突然凑近我，小声地说：“我每次开的价都是原价的三倍，让她还价好了，我不亏本！”
    元清的直爽和可爱让我由衷地笑出了声，感谢元清，这个晚上，我终于有了第一份真正的笑容。
    “怎么样？试试吧？如果合适，我送给你！”元清把衣服塞进我怀里。
    “不用了！”我又推了回去。
    元涛却再次把衣服塞了回来：“试试吧！别辜负了我姐的好意！她一直唠叨着要送你衣服呢！”
    好温馨的场面啊，和两小时前截然不同，我捧着衣服，有说不出的感触。
    元涛接过我手中的拎包，把我推进了更衣室。
    这件羊毛外套很薄、很软，是春夏交接时穿的，为了试穿它的合适度，我脱去了毛衣。虽然试穿过程很繁锁，可我还是很高兴将拥有它，它在今天的价值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份亲情、一份热情！
    “想想，手机响了！”元涛在外面喊我。
    可我还不能出去，我刚脱去毛衣，这件外套还只套进了一只袖子。
    “等下！我还没好！”我加快速度，却愈发手忙脚乱。是谁的电话？秦非的吗？慌乱中我连钮扣都扣错了，只好又解开重扣。当我终于穿好这件外套，冲出更衣室时，元涛已替我接通了电话。
    “你等会儿！她在试衣服！噢，她出来了！”见我冲了出来，元涛赶紧把电话放到我手上。
    “喂……”我迫不急待地想听到对方的声音。
    “你在哪里？”果然是我期待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中有一丝不满、一丝埋怨。
    “我在元涛姐姐的店里！”我好像从不会说慌，所以话一出口，我开始后悔。
    “刚刚接电话的是谁？”秦非在追问我。
    我犹豫着，迎面碰上元涛的眼睛，他看着我，我不能撒谎：“是元涛！”我老实地回答，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秦非在电话那头沉默，我隐约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你……”我不知该说什么，想起了他的胃痛，我想用关心来弥补：“你胃痛好些了吗？”
    “你会关心我胃痛吗？你一声不响地就跑了，就是为了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在人家姐姐的店里？很好啊！一家亲嘛！你在试衣服？试什么衣服？婚纱吗？你真过份，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和芬姐一谈完事就打电话给你，我怕你出事，怕你不开心，可你呢？你居然让他接电话？你们好到这种程度了吗？你太让我失望了！”一连串的责备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忙音，秦非把电话挂了！
    我整个人都傻了，我一动不动地站着，除了流动的眼泪，我看起来一定像个雕塑，冰冷的，没有生命力。
    “想想，怎么了？”元涛和元清都被我的样子吓坏了。
    我看着元涛，心中突然生出了怨恨。发生的一切让我始料不及，这不是我想要的，那个电话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把所有的不快都发泄在了他身上：“你为什么要接我的电话？为什么要接？你嫌我的生活不够乱是不是？”
    元涛开始不安，他尝试着上前靠近我，被我一把推开，我开始口不择言：“你凭什么这么做？你是故意的吗？我的手机上不是显示了秦非的名字吗？你为什么要接？你想拆散我们吗？因为你喜欢我，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报复对不对？你真可怕！我恨你！我恨你！我讨厌你！”
    我泣不成声，我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秦非甚至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
    我蹲在了地上，手中仍然紧握着手机，回想着秦非的那些话，我的心一阵阵地绞痛。
    “想想！”元涛也蹲了下来，他的声音里充满着愧疚：“我不是故意的！”
    我猛地摇头，声音沙哑而颤抖着：“你是故意的！是故意的！”
    “林想想！”元涛大叫，似乎恨铁不成钢。
    “你不要叫我！我不想跟你说话！”我同样失去理智的嚷着，起身就要往门外跑去。我想逃，逃开这令我窒息的一切。
    元清拉住了我，一把把我揽在了怀里，她用责备的口吻对元涛说：“你嚷嚷什么？别火上浇油了！都是你不好！”
    我的委屈、我的伤心，我今天一整天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全部化作眼泪爆发，我的泪水浸湿了元清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