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我身边

第七章

    转眼间三个多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中，我一个人度过了圣诞节、情人节和春节。与其说是一个人过，不如说我根本没过。我无法回家和父母一起过年，每年我也只有利用公休假的时间回家看爸爸妈妈。因为电台的主持人是没有节假日的。我照常上班，只是偶尔会和阿冰、思棋小聚。春节期间，思棋还和他的丈夫大吵了一架。婚后的生活对她而言，是不如意的。她那不懂得浪漫的丈夫由于工作的繁忙，常常会没有时间陪伴她。刚开始的激情也在慢慢地消退了。思棋算得上是一个没有太多要求的女人，可这样的生活也不是她所能承受的吧？

    那天，我陪思棋在“BJ”呆了一个晚上。听她不停地埋怨，让我也更觉生活的索然无味。我没有经历过婚姻，也不是个爱情高手，所以真的不知该如何去劝慰她，只能是做了一个晚上的忠实听众，当了一个她发泄的对象。还好，朋友的作用就是那么微妙，只要你存在着，你就会有价值，所以我的存在对她而言已经是种安慰了。

    等她情绪好很多，我开始陪她聊其它的话题，后来我们聊到了秦非。我并没有告诉思棋我和秦非之间的一些变化。我只是装作轻描淡写地，拐弯抹角地了解一些思棋所了解的情况：秦非是个独生子，父母从小就很宠他；秦非从小很顽皮，也很乖巧；高中时候的成绩很一般，他不是因为想当明星才考戏剧学院的，因为艺术院校文化分数线很低，他才报考的，只是为了能上大学。没想到顺利地就通过了专业课，据说他的外形让考官当时眼前一亮。

    秦非一直坚持给我打电话，尽管他拍戏很忙，很辛苦，可我还是能经常听到他的声音。长久以来，他的电话已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尽管我总是会矜持，会冷漠，可内心的那份灼热却是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有时夜深了，我会一个人坐在床上，拿着他寄来的手套，陷入无边无际的遐想。

    春节已经过完了，人们又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我还是和往常一样，每天去电台做节目。可对秦非的想念却是日益膨胀。三个多月过去了，他不是说三个月就可以回来了吗？这样的等待难道是遥遥无期的吗？

    其实，我还是很矛盾的。我并不清楚他回来后我们会怎样，我们将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呢？情侣吗？我不敢想象，我还没有勇气去承受一份我无法把握的感情。

    我又一个人走在这条酒吧街，这是上班的必经之路。因为是白天，它失去了夜晚的繁华，马路上的行人不多，我所看到的也都是匆匆而过，完全没有夜晚时的那份惬意和洒脱。也许是天气的关系吧，虽然已经立春了，可还是有着冬天的寒冷，这样的季节让我感觉没有生机，连人的心情都会变得萧瑟。最温暖的莫过于那些相拥而行的情侣吧！看到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我总忍不住多看几眼，爱情的季节里也会有冬天啊，可是最重要的是有人陪你一起度过，我之所以会觉得冬天寒冷，也是因为身边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吧？其实，我是个对选择伴侣很挑剔的人，因为挑剔，我仍然独身，不过，秦非的闯入，却让我彻底乱了分寸，他不是我所需要的，却仿佛是我等待很久的。

    又想到秦非了，这好象是几个月来我每天的功课一样，因为会想他，我常常给自己留一个很宁静的空间，这个空间只有我和期待的远方的声音，不希望有别人加入。但越是这样，却越发想念。

    白天很多酒吧都不营业，所以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冰冷的摆设，而看不到一丝人气，只有偶尔几间咖啡厅，还能从里面隐约传出音乐声。

    有一间咖啡厅跟“BJ”很相似，有落地的玻璃窗，很明净，无论是外面的行人，还是里面的顾客都能感受到玻璃隔开的另一个空间。在这样一个中午，能坐在靠窗的位子和情人约会，一起品尝咖啡，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那里面坐着的那对情侣不正如此么？

    我还要上班，不能享受这样的中午，所以我只能羡慕地看他们一眼，继续赶路。

    但，当我只看了一眼，我的眼光便再也无法移开，因为那个人的样子让我太深刻了，几个月来，我的无数想象里，甚至我的梦里，他都是唯一的男主角。

    是他吗？秦非！他不是在外地拍戏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对面坐着的女孩是谁？他们象一对情侣，或者他们就是一对情侣？他们聊得很投机，彼此注视的目光里有柔情。

    我再也无法迈开我的步子，像被下了咒语，我被定格在了这样的画面，里面是一个温情的世界，外面是一个冰冷的空间。

    他居然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那样地笑着，那份笑容是我熟悉的，因为他曾那样对我笑过，在思棋的婚礼上、在办公室、在楼梯口。

    我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很用力，却全然不觉得痛，这种痛到底比不上心痛啊！心痛？我居然心痛吗？为谁？为了秦非吗？到底是梦中的男主角啊，难道就到了梦醒时分吗？

    我离他的距离并不远啊，虽然有玻璃相隔，可我能把他看得这样清楚，他却看不到我吗？他的眼里只有对面的那个女孩吗？难道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了吗？那我呢？那个被他强吻过的人、那个他口口声声说想念的人、那个他说他从读书时代就喜欢的人，他就忘了吗？

    那个女孩送了一片水果到他的嘴里，他的样子是那样的满足。也许他需要的是那样的一份体贴和温柔吧？我的那份可怜的矜持对他而言算什么呢？

    走吧，林想想，别看了，我告诉自己，尽管步履很沉重。

    走吧，林想想，是梦醒时分了，会很痛，痛过之后就好了。

    我真的心痛了，为秦非。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成为让我心痛的人。当你会为一个人心痛的时候，你在爱了，可我的爱结束得这样快吗？

    也好，结束就结束吧，也许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我不是在犹豫吗？不是在矛盾吗？结束会让这一切都不存在啊！

    我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很模糊，因为眼中有泪水。几个月来我哭了无数次，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吧！

    我继续往前走着，可该走向哪里，我已经没有意识了。我只是在走，机械地迈着步子，而且每迈一步都很艰难。

    真的是冬天啊，我感觉到了！冷风袭来，我脸上的泪似乎都凝结成了冰块，像我此刻的心！

    不知走了多久，我才发现，我居然走到了家门口，我不是去上班的吗？我居然回到家门口，象终点又回到起点！

    我上了楼，进了房间，呆呆地坐着。

    不上班了，不做节目，我没有能力去面对其它。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小桃的手机。

    “小桃，你今天替我代节目吧？”我无力地请求。

    “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出什么事了？”小桃的声音里有担心和关切。

    “我很累，我要想一想，我不知道……”我喃喃地说，无力地将头靠在了墙上。

    “那你向领导请个假吧！节目我来做，好吗？”

    “再说吧！”我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细节，现在的一切已经让我方寸大乱了。

    “那好吧，我跟领导说你病了，你明天记得补请假。好好休息，节目不用担心，啊？”小桃的体贴让我感动。

    “谢谢！”我挂了电话。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今天我能过得过去吗？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我一向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可我居然因为感情无法面对工作，我实在很可怕，这种状态让我害怕！

    那副天蓝色的手套放在枕边，那蓝色一直让我觉得很舒服，它蓝得正好，不深不浅，不媚不俗。可此刻我觉得它蓝得刺眼。这样地刺眼，我居然无法将目光移开。

    就这样坐了几个小时，我没有知觉。时间在此刻已不是我用知觉可以体会的了！我的脑中不停地闪现几小时前见到的画面，有秦非的笑脸，有那个女孩的美丽！

    手机突然响了，铃声仿佛是我几小时来唯一感觉到的真实。我拿起电话，心却更加痛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秦非。

    不接，不要接，坚持不接！我捂住耳朵，不想受到诱惑。

    铃声依然在响，我把手机塞进了被子里，可为什么，透过厚厚的棉被，那声音还具有超强的穿透力。

    他真的很有毅力，不停地在打我的电话，让我的坚持一点点地在动摇。

    他为什么要一直打？难道他当时发现我了？他想解释？他是来向我解释的吗？我该接受吗？我能接受吗？那我看到的事实呢？

    铃声还在响，我终于无法抗拒，我骗自己说，最后一次吧，做个了断也好，我接通了电话。

    “想想！”他的声音很兴奋。

    我没有回答，我该说什么？把我看到的告诉他？揭穿他？我的身份是什么？我好像没有这个权利。

    “你怎么不说话？你又来了！”他有些嗔怪。

    是的，我就是这样，自然比不上那个女孩的乖巧，想到她喂他水果，他握她的手，我忍不住又想流泪。

    “你在哪儿？”我问他，不知他会如何回答。如果这是一个解释的电话，他会怎样来圆谎？

    “还在这边啊，不过，我很快就要回来了！”

    他骗了我！他明明已经回来了，还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喝了咖啡，他却说他还在外地，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在哪儿？家里？还是台里？”他全然不觉我的反应，反过来问我。

    “家里！”我的声音开始冷漠。

    “真的？那太好了！我想你应该回家了，你两点钟就下节目了嘛！”

    太好了？他居然说太好了？他哪里知道我今天没有上班，我是怎样一个人度过这几个小时的，我开始恨他，他的那份我原本最喜欢的纯真，此刻却觉得非常虚伪。我是不幸的，那个和他一起喝咖啡的女孩也是不幸的，她哪里知道咖啡之后还会有我的存在呢？

    我顿时失去了讲电话的兴趣，没有任何道别地将电话挂断了！

    到此为止！我轻轻地告诉自己，擦掉了残余的泪痕。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敲门。

    是谁呢？电视剧里常有这样的情节。电话刚挂掉，打电话的人便会出现在门口，难道是秦非吗？他已经回来了，也许这个电话就是在楼下打的吧？

    是他吗？不会吧！电视剧毕竟是电视剧，生活中哪有这样巧的事！我站起身，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门。

    是房东，一个四十多岁寡居的女人。

    “林小姐，你该付房租了！”她有些讨好地笑着对我说。

    我猛然想起，这些天过得糊里糊涂，房租忘交了。房东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生活并不宽裕。她下岗了，没有工作，房子是她先生留给她的唯一财产，房客的房租也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想到这儿，我有些不安，忙取出钱包，将房租付给了她。

    关上门，我靠在门边，松了口气，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忐忑不安，还是有一些——失望。难道我真希望敲门的是秦非吗？

    敲门声再次响起，难道我付的钱数目不对？房东又折回头了？我迅速地打开了门。

    “林小姐，你该付房租了！”一张灿烂的笑脸，曾在我梦中几度出现过，那声音终于从电话里走出来，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愣住了，是秦非！还是电视剧里的情节啊，原来电视真的来源于生活！

    他瘦了！这是我脑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他的脸本来就是削瘦的，几个月不见，下巴更尖了，肤色也更黑了，有些憔悴了！唯一没变的是他的笑容，那曾经让我找到春天的笑容！

    此刻，他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对我说：“哎，打算让我在门口站多久？”

    让他进来吗？我又想到了几小时前的情景。不行，不能被他的笑容给迷惑了，他还欠我一个解释。或许不需要解释吧，我该把他拒绝在门外。

    我的脑中不停地闪过各种念头，口中却不受控制地问了他一句话：“你不是在外地吗？”

    他却没有回答。他突然抱住了我，用极其兴奋地语调在耳边说：“想想，我终于又见到你，好高兴哦！”

    这一抱，抱走了我所有的怨气，抱走了我所有想问的问题。我的大脑是空白的，身体却感觉到了一种力量！久违的气息、久违的感觉，这是我等了很久很久的！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等下，我接个电话！”他松开了我，而我却依然还沉静在刚才的拥抱中。

    “喂！是我！什么？重拍？不会吧？那场戏拍了一个中午哎！咖啡喝到我反胃，水果都把我撑饱了！什么？光线不对！那也不能现在就赶过去啊！我好不容易跟我女朋友见一面！拜托！能不能改明天啊？你跟导演说说嘛！我不是耍大牌，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大牌！我只是要一点自由跟空间而已！你们当时怎么没发现光线不对？害我耗了一个中午的时间，现在我刚见到我的女朋友，你们别想我会过去……”

    他在那边不停地发牢骚，我却在这边偷偷地笑了。

    原来中午他是在拍戏啊！我看到的一切只是戏中的一个片断而已！怪不得有人说，人生如戏！这样的误会、这样的转机，真的是象拍戏一样啊！

    我所有的疑虑一扫而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欣喜。他那样地在乎我，为了我，争取一点点对剧组而言非常宝贵的时间。他还只是个新人而已，他不能这样任性，这会影响他的前途！难道他把我看得比前途更重要吗？不管事实如何，我都很满足了！

    我轻轻地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对他说：“你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他的话嘎然而止，感觉到我的拥抱，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手机又响了，松开秦非，我去拿电话，可我的另一只手却被他紧紧握着。

    “想想，你怎么了？听说你病了，你还好吧？”元涛焦虑地声音传了过来。

    他的焦虑我感觉不到，我只感觉到秦非炽热的目光和通过手心传递的暖流。

    “我很好……”我像是在梦呓。

    秦非把电话从我手中拿走，轻轻地挂掉，然后他很轻柔很轻柔地吻住我。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一个声音在我内心呼喊：我要和他在一起！

[flash=1,1]http://www.jxsun.com/content/orgin/inlove.swf[/flash]